北風呼嘯,如刀刃刮在人身,帶來瑟瑟徹骨寒冷。
此時愈發接近隆冬時節,天空中布滿了陰沉的烏雲,似乎隨時都要飄下鵝毛大雪。
漫漫泥濘的道路儘頭,佇立著一個小小路碑,上麵寫著“豐門村”三個字。
李虎穿著蓑衣,戴著鬥笠,挑著一擔四、五十斤的柴火,走在這泥濘道路之上。
細看下去,他的左臂袖口空蕩,被紮成一個小結。
“這日子,越來越冷了。”
李虎踏著泥濘道路,右手牢牢架著那擔柴,低聲抱怨。
這段路離著村口並不近,還得再行個兩三裡地,方可入村。
他今日出來的晚了些,砍柴時還經曆了一番波折,見此刻暮色將至,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天黑之後,他僅靠一隻右臂,卻是無法舉起火把照路的。
篤篤篤。
草鞋踩在這泥濘的地麵上,帶起一絲絲莫名滲人的聲響。
李虎聽著聲音,看了看兩旁的樹影,忽地感覺心裡有些發麻。
這條平日裡不知走了多少次的小路,今日怎靜得像沒有聲息一般?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胡思亂想之間,李虎隻覺周遭的天色愈發灰暗,遠處的路口仿佛忽然閃過了什麼影子,嚇得他連連低聲祈佛,欲要獲取一絲勇氣。
“咚!”
突然間,李虎腳下像是折到了什麼,倏地一個不穩,整個人朝前一撲,摔了個四仰八翻/頭昏腦脹。
肩上的柴火霎時跌落,潮濕泥土粘了一身,極為狼狽。
“該死的!”
李虎吃痛地大叫一聲,這一刻,他心裡些許懼意霎時而止,破口大罵了起來。
明明方才路前,並沒有什麼東西,何以突然間摔了一跤?
他摸了摸額頭,發現被地上的石子樹枝磕出了一道紅印,稍稍一按,便見了紅。
“流年不利!”
倒黴的漢子努著右臂將自己撐起,連連暗罵。
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視線忽地掃過了先前之處,仿佛看到了什麼。
霎時間,他隻感有一層從心尖上騰起的寒意,倏地泌過周身。
團團白毛汗,滴滴趟下。
那個絆倒自己的東西,居然是個人!
確切的說,是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
“咕咚。”
李虎猛地吞了口口水,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因為他發現,這個被裹在繈褓裡的嬰孩,正張著眼,死死地看著自己!
嗚嗚嗚嗚!
天色越發的暗沉,泥濘路上起了陰冷的寒風,時而又有不知名的飛鳥嘶鳴,一切顯得越來越詭異。
李虎幾乎連滾帶爬地退了幾大步,連額頭的傷口都顧不得,心裡的恐懼似要化為實質。
這個嬰孩的雙眼,正如同凝固了一般,死死烙印在他的身上。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不見一絲白,僅是徹骨的幽黑,似還有一重重暗沉的影子,在眼眸裡不斷閃爍。
這怎麼可能是一個嬰兒能有的眼睛!
這一刻,李虎連辛勞一天劈好的柴都舍了,就要馬上起身,慌不擇路地逃離。
“等等。”
可就在這一瞬間,一道低沉又透著一絲稚氣的聲音,霎時在這越發遲暮的半空中響起。
似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意味,又如同九幽魔音,讓李虎正要逃離的身子倏地一頓。
“你…你…”
李虎顫顫巍巍地轉過身,便看到這嬰孩漸漸騰空,如同鬼魅一般,飄到了自己的麵前。
那雙仿佛從幽冥地府裡投射而來的眼眸,似也輕輕眨了眨。
“…大仙…饒…命!饒命啊!”
李虎見到這已不符合世間常理的一幕,見到這近乎暮夜裡的詭異之景,整個人差點嚇丟了三魂七魄,撲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村子裡一些老人曾說過的傳說。
傳聞這個世界上,有一類專門修行魂魄法門的人,他們將神魂凝聚到一種極限,便可以超脫生死,從而不斷轉生投胎,壽元無儘。
這一類人,便是世俗人所知道的鬼仙。
而且李虎還聽聞,剛剛轉世的鬼仙急需大量人血進補,不然難以滋養受損的魂魄。
他見得這懸於虛空的嬰兒,見到這無比詭異之景,霎時便把對方當成了這種存在。
為了保命,他幾乎在福至心靈間倉皇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