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間,李虎便邁步上前,揮出柴刀,一刀梟首。
“砰!”
李青的頭顱翻轉落地,脖頸處卻沒有流出一絲鮮血,僅是烏黑發紫,僵硬如屍。
他其實早就死了,無論是夢中,還是現實。
“青子…”
李虎跪倒在地上,捧起了頭顱,臉上滴下一絲淚水。
緊接著,他單臂將眼淚擦乾,抱著李青的頭顱,邁步而出。
那個方向,是占據了老村長家的黃鼠狼精怪所在之地。
這一夜,夢境裡的封門古村,陷入了一場混亂與血殺的迷離魘境。
……
“集合!集合!”
陽光從通房的窗戶外透射而來,一聲聲軍營晨起鼓點響徹全營。
李虎睜開雙眼,平直坐起,看了看自己的獨臂。
他靜默地愣了十個呼吸,隨後迅速著裝,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晨訓過後,他入了夥房,準備將午時的軍膳備製妥當。
可正當他要將菜肴清洗乾淨時,彭勇三人,便朝著他緩緩走了過來:
“彭兄,昨夜裡當是享受的緊吧?哈哈哈!”
“是啊,鎮上那個浪蹄子,一手洞簫之術端的是入神入化,彭兄破曉時才回,當是墜在美人窟裡了!”
“過幾日,我兄弟倆也要尋值夜人通融則個,好去鎮上快活快活!”
三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不過也沒有刻意遮掩。
此刻左右並無他人,至於李虎,卻是更沒被他們放在心上。
聽著三人的話語間,似乎彭勇昨夜裡偷偷離了軍營,去了鎮上。
“彆怪我吹噓,那個小娘們,嘖嘖嘖!坐上去一動,怕是能磨死人呢!”
彭勇得意地朝著另外兩人分享著昨夜的享樂,在對方的羨慕下,哈哈大笑。
他隨意坐在案上,忽地看到了正在洗菜的李虎。
“喲,那個孬種,怎麼今日不偷懶了?來得這般早?”
彭勇正享了一夜暢意,突然見到李虎,隻覺心裡玩心又起,免不得想要羞辱一番。
這三年來,戲弄李虎,已經成了他們軍營生涯裡的一部分。
枯燥的軍營生涯,既然能尋一些樂子,那又何樂而不為?
但這一次,彭勇卻沒有從李虎那裡,得到以往的回應。
唰啦唰拉!
潺潺流水聲,從李虎手中的水勺裡傳出,澆洗在沾著泥土的菜葉之中,衝刷著汙垢。
他就像入了神,絲毫沒有聽見彭勇在朝他開口,僅是用單手微微拂過菜葉末梢,將雜質洗儘。
“孬種,跟你說話呢!聾了嗎?”
可這一幕,卻讓本來心情大好的彭勇,皺起了眉。
旁邊的兩人,眼中也閃過一絲冷色。
哢嚓!
筋骨爆響的聲音、接連傳起。
彭勇搖晃著脖子跳下案前,揉捏著骨頭關節,朝著李虎走去。
看來今日,是要給這個小子再鬆鬆骨頭了。
“嘿,老子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有幾分硬氣!”
彭勇靠近李虎三步,見他依舊沒有轉身,忽地露出一絲獰笑。
他雙掌成爪,直直而出,如同一掛鐵鉤,朝著李虎的背脊抓去。
這是他在軍營混跡多年裡練出的一式爪功,傷人關節、卸人臂膀輕而易舉。
而且若打在隱蔽穴位,從外部看絲毫看不出任何傷痕,中招者隻會疼痛無比。
這三年來,李虎便時不時會遭受他的折磨和欺辱。
呼呼呼!
練筋武者,三步之內倒是也能帶起一縷微風,並且發揮出不弱的威力。
越是靠近,彭勇的獰笑也愈發明顯,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戲弄一番這個唯唯諾諾的殘缺漢子。
可就在他的手掌即將扣住李虎的背脊之時,一直沒有動過的李虎,忽地朝左,邁出了一步。
“你!”
彭勇眼底一縮,本是勢在必得的一抓頓時落了個空。
他的身子一個踉蹌,勁氣打到空出,差點沒能站穩身形。
不過到底肉身練到了筋骨,他即迅速地擰過身子,再次翻掌朝著李虎抓去。
這一次,他眼裡已是帶起了濃鬱的狠辣之色。
這個該死的孬種,竟然敢躲?
“你今日有苦頭吃了。”
彭勇陰沉著臉,朝著方才似是“運氣”一般躲開的李虎,狠戾出聲。
這一抓,比方才增了大半力道。
而且還帶上了步法,隱隱封鎖了李虎的所有移動路線。
李虎這次再也無法邁步,一時間,隻能愣在原地。
可這一瞬間,這個獨臂漢子,突然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如同化為了一把鋒利淌血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彭勇的眼眸深處。
轟咚!
空氣裡似是炸開了一絲爆響,仿佛巨鐘震蕩,直直衝入了彭勇的腦仁內部。
嗡嗡嗡!
本是牢牢在握的彭勇,忽地感覺眼前一黑,仿佛天靈蓋被人用尖刀刺了個指肚大小的圓孔,緊接著又生硬地塞入了一重巨大的狼牙鐵錘。
那玩意兒在腦海裡不斷攪拌,刺得他頭暈眼花,甚至連五臟六腑都開始直犯惡心。
嘔!
幾個呼吸都沒有撐過,彭勇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捂著肚子嘔吐了起來。
“彭兄!”
“這…這!”
身後那兩人見到此幕,立馬急聲尖呼,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在他們眼中,彭勇這兩次出手,第一次沒能擊中,反而被李虎躲開。
這還能說得上是彭勇心存戲耍,一時疏忽了。
可第二次出手,分明已經起了真火,用了全力!
但這一次,李虎僅是轉過了身,彭勇就徑直跌倒在地上嘔吐了起來!
“這怎麼可能?!”
兩人對視,眼底皆是騰起驚異。
方才那李虎,僅是轉過身看了彭勇一眼吧!
唰啦!
嘔吐之聲,接而從彭勇身上傳起。
他隻覺腦海中的攪拌之感愈發強烈,連帶著五臟六腑翻江倒海,恨不得把臟腑都吐個通透,方能緩解一絲不適!
眼淚鼻涕,夾雜著胃裡的汙穢之物,接而吐出,將這夥房裡弄得臟臭無比。
“讓開。”
而就在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李虎,終於緩緩開口。
他看著倒在地上嘔吐了彭勇,以及站在一旁的另外兩人,聲音與表情,變得從所未有的平靜。
“你…”
這一瞬間,那兩人迎著他的目光,倏地背脊一涼,仿佛覺得有股冷氣從後背騰起。
而也沒有來得及多想,李虎已經邁開了步子,朝他們兩人踏來。
咚咚咚咚!
兩人忽然感到心臟猛地一驚,似是被一把無形的手抓住,臉色霎時變得極為蒼白。
而且這種感覺,正在隨著李虎的靠近,變得愈發強烈!
“讓開。”
下一刻,李虎已經站在了他們麵前。
那個眼神,乃至眸光深處的冷意,這三年裡從未見過。
撲通!
周遭的壓力似乎變得越來越大,最終,這兩人也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他們甚至沒能控製自己的身形,直直跌在了彭勇的嘔吐物裡。
一時間,隻剩下李虎長身而立,似是在看著三人的醜態,又如同在沉思著什麼。
下一瞬間,他邁步而出,迎著晨光,走向了校場。
本是對自己百般欺辱的三人,此刻僅連一道眼神都難以承受。
沒有人知道他在一夜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從今日開始,以往那個唯唯諾諾的古村青年,再無了任何一絲痕跡。
破夢中災厄,立無畏之心,
萬般修行,由此而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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