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味著李虎這一劍的力量,心裡卻忽然與殷皇一般,同時一歎。
這一刻,兩尊神靈皆是收聲,目光看破虛空,看到了站在中州之巔的李虎身上。
這個獨臂男子,肉身正在化為光點,血肉即將湮滅。
早在李虎出現之時,他們便看穿了對方的修為亦然處於九劫。
這一劍展開,竟能硬生生跨越了天人之隔,正麵摧毀了陽神落下的一指。
雖然驚豔古今,縱觀兩尊神靈都聞所未聞,但代價,卻是生命、乃至一切!
斬出這一劍的李虎,肉身、神魂、念頭、心神、已經全然耗儘了。
陽神對於此界芸芸眾生,便是天。
欲要逆天,豈是等閒?
“可惜,這人不死,未來怕又是一尊新的道主。”
商皇再次歎惋,忽而抬起了手掌。
他想捕捉一縷李虎最後散去的念頭,欲要看看這個人的修行。
可就在他念頭剛起的瞬間,一股覆蓋靈覺深處的危機感,憑空而現、霎時而升!
“嗯?”
幾乎在電光火石之間,他便猛地收手,臉色驟變。
殷皇也忽地一動,整個太陰之力,化為一團濃霧,將此處遮掩。
“你當太上道無人了嗎?”
殷皇清冷的聲音,從濃霧中升起,語氣帶著默然和冷意。
商皇也驟然一驚,方才心念意動,便徑直要收攏李虎的念頭,卻忘了太上道背後,還有一人。
從陽神跨域而來的一指,到中土昏暗、大千死寂,再到李虎現身,斬出破天一劍、肉身俱滅。
整個過程之中,太上道主,從未現身。
就這麼任由自己的山門破損、任由自己的門人死去?
“徒弟死了,本尊也不出現麼…”
商皇微微疑惑,即便是他這類的神靈,亦是有著情感。
莫非段真的修行之道,走的是絕情絕性之路?
“僅這點算計,想要化形成人,你還遠遠不夠。”
而就在這時,殷皇忽然出語,語氣變得更冷。
話語間,她散去了周遭的濃霧,卻已不再是四處燃燒的火焰。
入目處,皆是輕靈之光,肆意飄蕩。
這是她的太陰行宮。
“遠遠不夠?”
商皇踏在行宮之內,看著寒蟬玉兔之景,心生疑惑。
但下一瞬間,他忽然覺得今日這多年相識的互生神靈,有些不同了。
“你…你化形了!何時的事?”
“與你何乾?”
殷皇轉身,踏著月光,關上了宮門。
清冷的太陰行宮,漸漸有了人世間的聲色光影。
“這…”
商皇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是該上前敲門,詢問一番化形之道、還是該再等等。
他琢磨了良久,終是歎了口氣,便這麼坐在了門外。
今日所見,實則顛覆了過往記憶裡的見聞,若再不化形,他終至紀元毀滅,也難以成就陽神了。
“待我化形,再去這人世間走一遭吧。”
商皇燃起心火,斬去一切雜念,便在這月宮門前,陷入了苦悟。
……
李虎臉色平靜,立於罡風之巔,依舊抬著頭。
這一劍,他斬的滿意,斷的決然,可謂心意通達。
師尊曾說過,有一界之劍道,劃分有形、無形、形而上。
形而上劍,奉之若天。
自己斬出的這一劍,當也能稱得上天劍了吧?
李虎不知道,他也沒有時間再去思索這些事。但就在血肉化塵之際,他突然笑了。
“師尊。”
他看著虛空中一團團金光脈絡,看著那一尊頭生雙角、踏著眾生之念走來的男子,笑的格外燦爛。
好久沒有見過師尊了。
“修行至今,可有所得?”
與段真本體一模一樣、除了多出雙角的人形大邪王,輕聲開口。
段真的念頭正籠罩而下,加持在了人形大邪王之內。
“我好像得到了很多,但又像什麼也沒有得到,弟子愚鈍,還請師尊恕罪。”
李虎依舊笑著,但他的聲音也漸漸模糊,仿佛要隨風而去。
呼呼呼呼!
九天罡風,不以四時而定,就這麼如刀鋒割裂,將他已化為齏粉、全憑一道意念凝住的肉身,漸漸消磨。
“得法而忘法,得道而忘道,你已經是一個強者了。”
人形大邪王也笑了,似是被李虎的話語所觸動,又想起了過去的事。
他揮了揮手,整個虛空的風就停了下來。
那肉眼可見的眾生之網,正在以一種難以遏製的速度蔓延無儘,將整個大千世界漸漸覆蓋。
“隻可惜不能再侍奉師尊左右。”
李虎見風停了,眼色也黯了黯,但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僅是不舍。
“我還未老,也無需你侍奉。”
人形大邪王搖了搖頭,忽然伸出一指。
撕拉!
一陣陣布昂碎裂的聲音,倏地從整個中土之浩蕩地帶轟然而起。
嘩啦啦!
驚濤拍岸、混光亂湧。
一股無法知曉、無法窺見的力量,忽然籠罩在了李虎的身上。
下一瞬間,他從神魂深處化為齏粉的毀滅,竟然硬生生止了下來。
不生不滅,就像時間從他的身體裡脫離,一切狀態被壓在了這一刹那。
轟轟轟轟!
緊接著,那一幕幕崩騰無儘的浪湧,再次前行。
而李虎的肉身,依舊凝而不散。
時光之力,歸於一人之身,止住生滅流轉!
人形大邪王這一個抬手,所顯化出來的力量,雖然僅籠罩在李虎之身,卻硬生生將其與此界光陰的流逝剝離!
仿佛隻要他不允許,李虎便死不了!
“師尊…”
一時間,李虎隻覺自己的時間仿佛停滯了,但整個世界的時間卻還在運行。
似是從此刻開始,他與這一界的光陰,不再有分毫聯係!
時間流逝、光陰流轉,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一年之後,可隨我離去。”
人形大邪王再次揮手,便將李虎送入了眾生之網深處。
旋即,他摸了摸自己的雙角,便踏出一步。
入目處,是破碎的山巒疊嶂。
夢冰雲正呆立在原地,紅鸞的也昏迷淌血,生死不知。
“本不欲與你動手,自己卻不要麵皮,那便怪不得我。”
人形大邪王見得此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抬頭盯著虛空,仿佛透過了無窮的混亂迷霧,看到了那重寄托著跨入彼岸的橋梁。
橋梁上,本體凝魂化形的肉身閉目而坐,而長生大帝正捏著兩枚碎裂的棋子、將其收回。
一時間,人形大邪王凝視著長生大帝,一縷凶邪魔意,從他眸中騰升,肆意衝霄。
……
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