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沉重的木盒,轟然閉合。
諸多武道意誌凝練的虛影,被關入了沉寂之地,再無分毫波動之意。
他之武道,亦不需要任何外物。
咚咚咚咚!
霎時之間,洪玄機的肉身開始衍生出一團團洪流般的氣浪,似是身體裡的枷鎖徹底打開,血髓忽地咆哮了起來。
他久困於武聖巔峰的修為,終是在這一日之內,破入了人仙!
並且這一步踏出,似是厚積薄發一般,朝著人仙之路,堅定踏去!
……
起源之地,彼岸金橋。
棋盤分化,兩人對立。
高古清遠的長生大帝,一手捏白棋、一手捏黑棋,近乎同時並指而落,下在了棋盤之上。
他眼眸中帶著一縷悠遠,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虛無之間,並無風聲,隻有悠悠河水,回轉無儘。
這是起源之河流,亦是諸多陽神眼中的苦海。
這座代表著跨入彼岸的金橋,便是渡過苦海的船筏,紀元生滅,亦能不滅。
可未至陽神,不可登船。
橋本渡人渡物渡眾生,卻因有了限製,顯得有些高高在上。
“嘩啦啦!”
河流水滴的流淌撞擊之聲,越來越清脆空靈、悠揚婉轉,仿佛代表著路的儘頭,即將到達。
這些聲響,在人世間便稱作大道天音,即便九劫強者聞之,亦是能頗有增益。
可就在此時,一聲輕響,忽而騰起。
哢嚓。
那十息之前、被長生大帝落下棋盤的黑白棋子,突然裂開了。
整個悠揚無儘的輕靈之音,便因這一聲響動,亂了旋律。
苦海之上,突然起了一絲淡金色的光芒。
細看下去,仿佛是一張微微顯露的網,正在從遠海之端,跨越而來。
“棋子若碎,當之如何?”
就在這時,長生大帝突然一愣。
他看向身前那自從落座之後、便再未開口的段真,眼中露出一絲落寞。
這一番手段之下,段真終於睜開了眼,並朝他問出了一句追心之言。
棋子若碎,當之如何?
長生大帝看著段真眸中的幽深,乃至周身愈發朦朧不定的氣息,忽而一歎:
“棋子已碎,當由段道主落子。”
他這一明一暗的兩子,接而被破,並且僅在同時之間。
加上提出下棋論道的是他,欲要掀棋盤、不要麵皮的也是他。
無論如何,都落了下成。
更何況,他就連掀棋盤,都沒能掀得起來。
“眾生入彼岸,已是定局。大帝以為,我該下何處?”
段真聞言,不置可否。
如果長生大帝一子一落,那麼勝負尤未可知。
可惜對方知道耗不過自己,隻得做出這等舉動。
但對方沒有想到,人世間尚有一人,可以劍蕩八方、力挽天傾。
而且洪府父子,也因為種種變數之下,脫離了原本的軌道。
如此一來,這局棋下與不下,已經沒了意義。
“段道主自處即可。”
長生大帝微微搖頭,語氣中再增一絲落寞。
他像是忽然間蒼老了十萬年,這道陽神級彆的投影留駐,也顯得有些虛幻朦朧了。
“好,那我便落此處。”
段真神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凡有道、必有爭,既然輸了一步,便怨不得任何人。
他輕輕揮手,將白棋執於食指與中指之間,成落子之勢。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落子生根,橫落棋麵。
星鬥羅列的棋盤之中,忽而顯化出了一團混沌朦朧之色,仿佛有什麼奇異之事正在發生。
而長生大帝落寞的神色,也因段真的這一落子,忽而變化。
棋之一道,合圍是為劫,成劫者,可提對手之子。
常人化劫,極難造就。
因為無論對弈雙方,皆是分毫必爭,不可能讓對手產生機會。
無形硝煙,稍有疏忽,便難挽頹敗之勢。
可此時的棋盤上,竟然倏地出現了四道無有止境的循環之劫,直直如同一個巨大的囚牢,
將整個棋麵化為了不生不滅的往複之景!
那一顆顆黑白交割的棋子,便如同那眾生之網裡的淡金神光,仿佛要走到時間的終末!
“一子落下,四劫循環。段道主好手段!好算力!好神通!”
長生大帝眼簾都止不住露出一絲驚異,棋力即算力,亦是代表著一個人的神魂修為與念頭強弱。
這一子落下,竟然硬生生將棋盤化為四劫循環,永遠無儘地流轉,簡直讓他有一種難忍讚美之意。
何謂四劫?
一局棋內,同時出現四道循環往複之劫,雙方在此局麵便再無任何可圈可點之落子,無論如何,僅能判為和!
非是勝,非是負,而是和!
段真一子落下,竟然沒有直接勝過他這必輸之景,而是硬生生將棋局化為了和棋!
此時整個棋盤之上,仿佛在朝著無限之路而上旋,看不到儘頭、亦看不到終始。
明明可以直接贏他,但卻硬要化為和棋,給他留下一絲臉麵!
這是何等的大氣魄?何等的大胸懷?
一時間,長生大帝想著方才自身不要麵皮的做法,又看著段真這番給自己留足顏麵的行為。
忽然不可避免的心神搖曳,臉上竟有些掛不住。
“大帝以為如何?”
落下一子後,段真沒有在意長生大帝的稍稍失態,而是隨口一問。
但長生大帝卻突然站起身來,朝著他行了一個道門之禮,並鄭重道:
“十萬年來,百世輪回,今日方知眾生之意是為和。長生在此,謝過段道主。”
這一禮很古老,許是太古年間禮法未出的儀式,長生大帝行的很認真,也很真切。
這一手和棋之行,讓他心服口服了。
段真輕輕點頭,沒有多言,隻是淡金之網化為的眾生之念,又再度快了幾成。
他亦是站起身來,卻轉了過去,道:
“眾生雖為和,但亦要求個念頭通達,還請大帝接下一刀。”
“接下一刀?”
長生大帝見段真起身,正欲再言,便聽到了這一句沒有太多情感的話語。
他微微一愣,便察覺到一縷毫不掩飾的凶邪魔意,正從極遙遠處的大千虛空中騰躍而升,快到難以想象,洶湧到不可阻止!
轟轟轟轟!
苦海之水,仿佛被一道呼天嘯地的狂風,衝上了虛空儘頭,化為了一團團千丈、萬丈、萬萬丈的巨型龍卷旋渦,嘶吼無儘!
長生大帝隻來得及微微抬手,便看到了一尊與段真一模一樣、僅是頭生雙角的男子,憑空橫刀、斬在了身前。
“老匹夫,隔著七八個境界對一個剛成鬼仙的小輩出手,麵皮挺厚啊?!”
這尊頭生雙角的男子,忽而出語囂烈,氣焰如魔炎,衝的長生大帝再次愣神。
他扭了扭頭,看著踏步遠去的段真,又看了看麵前這個頭生雙角的男人,一時不知究竟該如何開口。
“段道主…你這是…何意?”
這頭生雙角的男人甫一出現,長生大帝就看出了這是那把萬法萬念大邪王,乃段真三百餘年前所煉製的神器之王。
可此時此刻,本尊就在當麵,卻弄出一把武器來跟他說話,又是何意?
“大邪王承載過多眾生之惡,已有靈性。此番無處宣泄,還望大帝見諒。”
段真依舊沒有回頭,就這麼一步步遠去。
仿佛,這即將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聯係。
是大邪王要打你,與我段真何乾?
“這…”
“休要多言!”
長生大帝還要開口,便見得人形大邪王猛然跨步,那連時光之沙石都難以消磨的雙手,倏地抬起。
轟轟轟轟!
混亂光影騰躍懸空,化為一幕幕漆黑到沉重的死寂,將整個輕靈的苦海汙染迷失。
而人形大邪王雙手抓著頭頂的雙角,陡然一扯!
撕拉!
那象征著惡念之彙集的源頭,那映照著眾生心靈深處邪惡的根源,驟然扯落!
雙角化形,一把周身透著殘忍、毀滅之意的魔性長刀,從趟著血浪的嘶吼轟鳴中、衍生而來!
長生大帝見到此幕,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這一刻,他這道陽神級彆的投影之軀,竟然感受到了一種真真切切的威脅!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僅是一把屬於段真的武器,竟然都有著不遜色於陽神層次的力量!
而這一瞬間,段真的身影,已經徹底離開了彼岸金橋,走向了人世。
撕拉!
也就在這一刹那,覆滅天光的刀影,倏地斬落!
四階循環是為和,邪王橫刀斬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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