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轟!
霎時之間,長生大帝便被一縷縷繁雜莫名的念頭,纏繞而上。
他的這道陽神投影之軀,突然聽到了一種不知幾萬載之前、已是久到快要忘記的聲音。
哀怨、憤怒、絕望、暴亂、悲慟….
嗜殺、憎恨、妒忌、殘忍、貪婪….
一重一重,如同打著旋一般,湧入了他的心靈深處,橫落在了他那十二萬九千六百個至純至陽念頭裡。
這是眾生之念!
一幕幕無法消退、無法阻止的念頭,開始席卷他的心神。
不過麵對此景,長生大帝也隻是愣了一刹那,便瞬間恍然。
他看著遠處的人形大邪王,眼神裡終於收起了之前的無視,反而微微低語:
“原來眾生之念,已多是惡念。”
這尊曾於太古年間橫殺諸多魔神,護佑人族延續修行的長生大帝,語氣裡已有了些莫名。
僅是一個刹那,他便從那磅礴無儘的眾生之念中,看到了近乎八、九成之多的惡念!
而且這些惡念,無時無刻、每分每秒,都在增長!
太古年間的人族,可並不是這般!
他一邊感受著眼下所見,一邊回憶著當年那一個個即便下一瞬就要死去、卻依舊能湧出滿腔熱血,渾然不顧生死的人族同胞,心中莫名之意更甚。
“你可以當做紀元終結之時,人心受天心影響、漸漸向惡,但你騙不了自己。”
人形大邪王此刻似乎收斂了很多,話語並再激烈。
他僅是看著陷入沉思的長生大帝,微微開口。
自從糅合眾生之念以來,他麵對的絕大多數念頭,都是惡念。
為什麼眾生存在著這般龐雜的惡念,是此界如此,還是本就如此?
莫非人之初,實乃性本惡?
不過這一切他也就偶然思索,本就作為從邪念裡誕生的存在,他巴不得這些東西越多越好。
此刻也是麵對長生大帝這種無可披靡的對手時,他才用上了這般手段。
人形大邪王的推演能力,可謂是堪比十尊未來之主的集合,從來便不是蠻力之流。
他的一切行為,皆是經過瞬息間的千萬次推演,方才產生。
之前的語氣刺激長生大帝如此,現在釋放眾生之念亦是如此。
“這老匹夫,承載數億兆人的念頭竟然都麵不改色…”
人形大邪王見得長生大帝隻愣了一瞬,也是暗自咋舌。
他剛才把自身承載的一切念頭釋放了出去,沒想到對方也毫無傷損,果真不愧是萬古第一人。
不過愣神一瞬間,也足夠他再次出手了。
轟轟轟轟!
這般強者對決,勝負成敗僅在分毫,長生大帝一瞬間走神,人形大邪王的長刀便徑直落下。
撕拉!
跌落在地的雙角所化長刀,自主回旋,被他持在手中。
這一刀,仿佛快了時間一線,將整個起源之地的河流海水都凝成了畫卷。
光分陰陽,混沌四溢。
刀勢如光陰,定諸多心意。
邪王第十一劫,逆轉光陰!
這便是原本邪王十劫的後續法門,初步涉及到時光的刀法!
此刀一出,方能比擬太上三刀、盤皇三劍!
呼呼呼呼!
有彆於劍二十三的元神定宙,這邪王第十一劫,是純粹依靠大邪王的本體力量,硬生生撼動了整個陽神世界的時間流逝。
時空在此,停滯一瞬!
撕拉!
這一瞬之後,長生大帝才堪堪心神回歸。
旋即,便是一聲輕歎。
“這把刀,不差。”
他撫了撫袖口,本是完好無損的左臂,被力劈而斷。
不過下一刹那,他的斷臂,便立馬重生顯現。
人形大邪王見到此幕,也眼神一閃,朝著長生大帝揮了揮手,便遁空而去、消失無影。
彼岸之橋上,便隻餘長生大帝一人。
……
“這…打完了?”
太始山脈之巔,夢冰雲揉了揉眼睛,心裡越發疑惑。
以她的目力,還無法捕捉到瞬息之間的景象,一番看來,竟什麼都沒有看到,隻覺大邪王和長生大帝、都在發呆。
“確實不差。”
段真微微點頭,但似乎不是回應夢冰雲的疑惑,而是朝著起源之地,朝著那個再次孤身佇立彼岸之橋的道人開口。
撕拉!
虛空破開一團裂痕,化為刀形的大邪王,破空而現,落入了他的手中。
“雖未能再進一步,但也不遠了。”
段真撫摸著幽藍長刀,默默自語。
方才那一戰,他可謂徹底放開了對大邪王的掌握,任由其自身發揮靈性,去對戰萬古第一的長生大帝。
本是隨意而為,但沒想到真的有意外之喜。
出其不意之間,長生大帝的一臂,竟然都被大邪王徑直斬落。
這代表著這尊大邪王的力量,正朝著此界最強的神器之王靠近。
何為最強?當下,便是彼岸之橋!
要知道,這可是讓長生大帝鎮壓數萬年的第一神器之王,融彙了中古諸子的一切力量,乃至後來修為大成的洪易,也須得它的加持。
短短三百多年間,大邪王便能瑧至這等層次,
饒是段真,也覺得極為不易。
“該去見見這一界的天命之子了。”
片刻後,段真收起大邪王,吩咐夢冰雲照看好紅鸞,便踏出一步。
身影變幻,視線分明。
入目處,是位於中州玉京城郊外的一座山。
西山。
他駐足分許,便看到幾隻毛發柔順,宛如白雪般的狐狸,一閃而過,鑽入了山內。
而一個背著獵人彎弓的少年人,也急匆匆地跟著那幾隻白狐而去,闖入了山林深處。
“琴未彈時心已亂,此心原自不由人。”
段真仿佛透過了距離空間,看到了那個少年人手中捏著的書本,並將裡麵的一句詩讀了出來。
旋即,他微微一笑,看著這寒冬飄來的雪花,負手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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