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德雖然還未近距離見過熱氣球的實物，卻也知道這種瘋狂的想法多半是不可能實現的。因為他先前分明看到熱氣球下端的吊籃裡，有非常顯眼的明火在燃燒，根據他所掌握的知識，那火頭極有可能便是這玩意兒能飛上天的動力來源。
燃燒就需要燃料，持續的燃燒就需要大量的燃料，熱氣球越大，起飛需要的燃料也必定越多，但熱氣球的飛行載荷必然是有限的，用來裝更多的燃料還是更多的人，不同的選擇大概就會直接影響到飛行時長了。
不過李元德並沒有將自己的判斷說出來，他知道普通人很難明白這些理論，而他也沒有足夠的學識去詳細地闡述這其中的奧妙。
事實上李元德能掌握這些知識，很大一部分也是來自於他出海追隨錢天敦之後的經曆。
無論是已進入成熟應用期的蒸汽機，還是仍處於試驗品階段的內燃機，李元德都曾在特戰師的轄區內見到過實物，在花了不少時間學習研究之後，也大致明白了這些機械設備是如何將熱能轉化成機械能。以至於他現在一見到燃燒的東西，便會聯想到自己所掌握的這些相關學識。
要印證這樣的想法正確與否並不難，李元德打算在見到父親後，就向他打聽一下消息。
直到晚飯時分，李發才乘車歸來，李元德趕緊上前請安。李發難掩欣慰之情，上前連連拍了他幾下肩頭道：“壯實了不少，也曬黑了不少！”
自李元德出海追隨錢天敦之後，父子倆相隔萬裡之遙，就極少再有見麵的機會了，整整四年間，也僅僅隻在廣州見過一次麵。
晚飯之後，李發將李元德帶到書房，兩人這才說起了此次要在杭州接洽的重要事務。
“石迪文石大帥，要與錢大帥合作，接下來打算送一批人去特戰師的轄區當官，這一批人就由你返程的時候送過去。隻要你把人安全送到，就是大功一件，明白了吧？”
李元德隻知此行來杭州要辦的事十分重要，卻不清楚內情，直到此時聽父親說明情況，這才明白了自己走這一趟的真正使命。
李元德試探著問道：“要送出去這批人，是本地書院的讀書人，還是錢大帥手下的退伍軍官？”
李元德很清楚特戰師轄區的狀況，目前最急缺的人才就是具備民政管理和商務經營能力的官吏。特戰師雖也有一些退伍軍官轉入文職崗位，但專業能力方麵還是會有明顯的欠缺，遠遠不能滿足轄區快速擴張後的需求。
東海大區這邊願意主動施以援手當然是好事，但李元德認為這事不可能這麼簡單，石迪文必定也有其目的，從他打算送出這批人的身份或許就能推斷出來。
“都不是。”李發搖了搖頭，否認了李元德的猜測，然後給出了答案：“東海大區的鹽業全部要收歸官營，所以有一大批鹽商子弟會被清退出這個行當。石大帥就給他們安排了一條出路，到錢大帥的轄區去吃皇糧。”
李元德恍然道：“石大帥這招真是高明啊，隻需在中間聯係一下，兩邊都得欠下他不小的人情了！”
李發沉吟道：“何止於此，這一批人送出去之後，就能基本解決揚州鹽商的不滿，順利將鹽業利潤收歸國庫，還可以借此打通西方的海上航道，為東海大區的海外商貿拓展商路，今後受益無窮。”
“不過這批鹽商子弟都是出身揚州，到了海外免不了會有抱團取暖的做法，你既在錢大帥手下做事，便要替他老人家盯緊點，不要讓這些鹽商子弟搞出什麼狀況來！”
李元德點頭應道：“父親放心，孩兒自當儘心竭力為錢大帥分憂。這些人到了那邊，多半也是先要進到軍營裡操練一段時間的，到時候自然就會明白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李發笑道：“看樣子你是深有體會了？”
李元德點點頭道：“在軍中受訓的日子雖然疲累，但也的確能學到不少東西。”
李元德雖非軍人，但在特戰師待的時間長了，身上那股子氣質已經更像是軍人而非商人了。而他所持的立場，也更偏向於特戰師，不再是自己出身的福瑞豐了。
不過對於李元德這樣的變化，李發倒是樂見其成。他當初同意李元德去追隨錢天敦，除了想要借此建立起與海漢軍方將領的良好私人關係之外，也未嘗不是想讓李元德去軍中錘煉一番。
如今李元德顯然已是學有所成，在李發看來兒子比當年出海前要沉穩多了。而且如今福瑞豐在印度洋方向的生意也是經營得井井有條，這一多半都是李元德在海外用心操持的成果。
這次李元德代表特戰師來杭州接洽合作事宜，也足見錢天敦對他的信任和器重了。
李元德又詳細詢問了東海大區這邊準備提供的幫助項目，除了一批鹽商子弟之外，還有數量可觀的商品也準備一同發往伏波港，顯然是打算試水遠洋貿易了。
這樣一來，東海大區向中東及歐洲出口的商品，就無需再通過葡萄牙人和荷蘭人轉手，到手的利潤能提升一大截。不過目前這兩家二道販子還沒得到相關的消息，否則恐怕早就要跳出來反對石迪文的謀劃了。
除此之外，據說石迪文還將特許特戰師在舟山船廠聘請一批工程師，以三年為期，到印度洋那邊去幫助特戰師完善當地的造船廠設施，培訓技術工人。
當然相關的費用全部得由特戰師自行承擔，並且這些充當技術顧問的工程師在特戰師那邊獲取的薪酬，至少要維持在現有水平的兩倍以上。
這肯定將會是一筆不菲的開支，但對於急需這方麵技術人員的特戰師來說，隻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花錢肯定都是首選的解決方案。
李元德聽到這個消息也大感振奮，如果特戰師轄區具備了自行建造大型商船的能力，那麼與國內的通商就不用再嚴重依賴於其他的轉運商了，運力的提升就意味著貿易量的增長，將會帶給特戰師可觀的收益。
與之相比，給東海大區援建的造船工程師們一些額外的經濟報酬，根本就算不了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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