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節 風波(四)_大明之朔風疾_线上阅读小说网 
线上阅读小说网 > 曆史軍事 > 大明之朔風疾 > 第235節 風波(四)

第235節 風波(四)(1 / 1)

大明之朔風疾!

京師,最近突然傳出宣府私款東虜的消息,儘管周延儒以內閣首輔的身份對此斷然否認,但消息卻越傳越廣,滿朝都在議論此事。次輔溫體仁首先做出反應,跑到通政司查閱近期大同來的奏章,經過一頓折騰,終於從角落裡的一堆公文中清出大同屯田道的奏章。溫體仁先是給掌管文書的知事一個大嘴巴,然後咆哮著去找周延儒算賬。

“周相,這該做何解釋?”溫體仁衝進內閣執事房,把奏章摔在周延儒的案幾上。

周延儒也嚇了一跳,拿起奏章細讀,心裡不禁有些發虛,金聲為屯田總兵辯解之詞倒無所謂,可宣府撫夷總兵落他們手裡就麻煩了,這個該死的沈棨,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說?周延儒暗罵沈棨誤事,卻故作鎮定地說道“宣府巡撫在遼東久曆邊事,豈能隨便做款寇之事,宣府撫夷總兵本係夷人,大同、宣府兩鎮撫夷衙門新撤,其丟了官職胡言亂語也未可知,切不可妄自猜疑。”

溫體仁壓住怒火冷笑地答道“宣府款寇之事早已沸沸揚揚,今又有大同屯田道呈報人證,其真假一查便明,周相不去查證,卻急於否認,莫非想袒護私人?”

“溫長卿,你好生無禮,本閣一向光明磊落,哪有什麼私人?邊臣守土不易,如你這般猜疑刁難,何人肯為朝廷效力?”周延儒發火了,這個忘恩負義之徒,自進內閣以來處處跟他作對,現在又跳出來叫板,壓抑很久的怒火終於爆發了,指著溫體仁怒喝道,“你覬覦首輔之位久矣,稍有風吹草動便發難,本閣今天告訴你,隻要本閣還在朝堂之上,便容不得你這種小人猖狂。”

“我若是小人,你周玉繩便是厚顏無恥的偽君子,你等著瞧吧!”溫體仁跳起來拿起奏章便走,吳宗達立即跟在他後麵,徐光啟、鄭以偉等閣臣也各自找借口躲開,隻剩下周延儒獨自暴跳如雷。

溫體仁正式宣戰,周延儒的麻煩來了,金聲的奏章隨後被抄錄在塘報上,滿朝輿論嘩然,對沈棨的指責聲不絕於耳,緊接著大同有變的消息又傳來,張廷拱也撞到風頭上——張廷拱還算聰明,隻報告官軍欠餉嘩變,要求增派糧餉,忠義救國軍的事被他說成奸商、刁民趁亂鬨事一筆帶過,否則丟了得勝堡、殺虎口堡更不好交代。都察院的禦史們興奮起來,這回可算逮到大魚了,禦史孫三傑、路振飛、餘應桂上書彈劾周延儒,稱孫元化、沈棨、張廷拱皆乃其私人,三人或姑息撫叛、或款虜和寇、或肇亂邊鎮,而首輔結黨營私、庇奸誤國、撫叛款敵,朝廷多難,釀禍之根,首輔周延儒也。而少詹事劉之綸在經筵上講《周禮》時,突然話題一轉,講起了前宋的靖康之恥和張邦昌的故事,皇上不僅沒有阻止,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周溫兩人惡鬥,首輔被抓住了小辮子,內廷也趁機落井下石,太監們不敢乾預國政,但三天兩頭說周延儒的壞話還是容易做到。

內外朝之間的矛盾存在已久,皇帝以內官監視邊鎮及戶部、工部糧錢用度,外朝官覺得受到了侮辱,千方百計予以抵製,而內官們當然要守住到手的肥缺,雙方明裡暗裡爭鬥,尤其是戶部、工部之爭最為激烈——兩部都是大肥缺,曆來有給錢辦事的規矩,張彝憲奉旨監視戶部、工部,滿以為去了就能撈錢,可外朝官瞧不起這個閹貨,沒人給他一個大子。張彝憲的自尊心受到傷害,文臣可以隨便吃黑錢,他打了折還沒人給麵子,難道苦命人就該白乾事嗎?他乾脆天天坐在大堂等,不給錢就休想辦事。張彝憲做得太露骨,禦史拿他做典型參了一本,請求皇上裁撤內監,內外朝一度關係非常緊張,幸虧皇上也知道內情,堅決駁回上奏,內監們才算過了這一關,不過把外朝那幫人恨透了,周延儒身為大名士,又是朝中清流的領袖,自然也在其中。

還有一件事也使內廷極為憤恨,劉文忠從庫庫和屯大戰中撈了不少首級,當做土特產孝敬給宮中權閹,這幫人胡編亂造一通,為自己的子侄、親信敘了軍功,眼看好處要到手,讓宣府的沈棨全攪和了。李榆的軍功無法確定,他們也著急啊,說外朝壞話的同時,又拐彎抹角說起李榆的好話——李榆自己也想不到,有司禮監老太監李鳳翔的好感,加上劉文忠經常送土特產,在內官的眼裡,出身貧寒又受外朝敵視的李榆怎麼看都比文臣順眼,已經不自覺地把他視為當然的盟友。其實皇帝也有這種感覺,相對於做不來事又偷他錢的文臣,大同屯田總兵可愛多了!東廠太監王德化和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密告一番後,皇帝決定出麵結束亂局。

皇帝要召開禦前會議,閣臣和各部院大臣都被召集到文華殿,朝臣們還在怒目相視,周延儒和溫體仁也各自扭過半個身子,誰也不理對方——他倆這段日子也辛苦了,周延儒安排黨羽絞儘腦汁收集溫體仁的不法之舉,可這家夥滑得像泥鰍,除了官癮大,其他貪墨、結黨的把柄一概沒有,而溫體仁也天天守在通政司,親自檢查往來奏章、公文,生怕周延儒再做手腳。

“諸位愛卿,近日有流言蜚語指責宣府款寇之事,而且事涉首輔,內閣對此有何定議?”皇帝緩緩開口了。

“宣府巡撫狀告大同屯田總兵款寇,而大同屯田道也反告宣府巡撫款寇,兩者相互指責,一時難辨真偽,請陛下允臣查實再奏,臣絕無袒護一方之意,更無涉事之舉。”周延儒急忙答道。

“朕看就不必再查了,宣府監視太監王坤已向內廷上書請罪,宣府巡撫偕同宣府總兵款寇互市確有其事,王坤這個奴才製止不力,到現在才說實話,朕自然要嚴加管束,”皇帝擺擺手,讓太監把王坤的奏疏遞給他,然後冷冷地說道,“王坤在奏疏中稱,宣府巡撫親口告訴他有朝中內閣主計,朕想也是,若沒人撐腰,宣府巡撫也沒這個膽子,大同屯田總兵大功在前不賞,宣府巡撫誤國在後不罰,內閣究竟意欲何為?徐愛卿,你是老成持重之臣,朕就聽你說該如何辦?”

徐光啟冷汗冒出來,偷偷瞄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周延儒和得意洋洋的溫體仁,暗歎夾在中間的滋味不好受,漲紅了臉憋出一句話“首輔大人當回避!”

皇帝鼻子哼了一聲,眼光又瞟向周延儒,周延儒歎了口氣,向皇帝跪拜請辭,然後失魂落魄地走了。

“陛下,國有大奸,始有大亂,欲使大明中興,必先剪除奸黨,整飭內外。”溫體仁立即興奮起來,手舞足蹈地胡吹起他的宏偉構想,眾臣發現風向有變,也痛罵首輔誤國,附和溫體仁向皇帝獻言獻策。

群臣情緒亢奮起來,紛紛與周延儒劃清界限,把首輔私受賄賂、賣官鬻爵、結黨營私的醜事也揭出來,皇帝反而覺得不安了,揮手說道“登萊、宣府、大同三案自有三法司議處,首輔是否坐罪當有實據,不得挾私誣捏,諸臣不必多言,還有大同屯田總兵軍功賞賜及歸化開鎮也是大事,內閣也當速速擬出條呈。”

禦前會議草草結束,溫體仁暫時成了內閣的老大,做起事來也賣力,催著各部院幾天就議出結果登萊一案拖了一年,沒有周延儒作梗,三法司馬上就定案——前登萊巡撫孫元化、前登萊副總兵張燾等斬首棄市,其餘從犯戍遣邊鎮,宣府巡撫沈棨、總兵董繼舒逮入京師議罪。大同巡撫張廷拱運氣好,及時向朝廷奏報,大同之亂乃分巡冀北道婁子敬勾結不發官吏及奸商克扣糧餉、勒索百姓所致,軍民之亂現已平息,婁子敬畏罪自縊,不法官吏及奸商皆抓捕在獄,罰沒贓款贓物已向京師解送,這家夥似乎還立功了,這次隻好饒了他,而他的副使馬士英卻走運,繼任宣府巡撫。

李榆的軍功也好辦,照以往的例子,給他加一級,升任右都督,再給他些副將、參將的告身就行了,賞賜嘛,就看皇帝舍不舍得掏腰包。歸化開鎮的事讓朝臣傷腦筋,給那個漢奸一個鎮守總兵,誰心裡也不樂意,可不讓他當這個總兵,又有誰敢去當這個總兵,而且開鎮就須有文官監軍,到哪找合適的人,金聲儒弱肯定不行。還是溫體仁主意多,讓這家夥當歸化總兵又如何,反正朝廷也沒打算撥糧餉,再設一個歸化巡撫管他,人選也有現成的,劉之綸膽子大而且經常口出狂言,就是他了,正好他和金聲是好朋友,還一起教過那家夥讀書,讓這倆個師傅合起夥來壓他們的弟子吧。閣臣對溫體仁的提議大為讚賞,劉之綸自詡為聖人,就喜歡對彆人挑三揀四,瞧著他就討厭,趕出京師最好。有人舉出杜文煥、宋統殷的例子,提議把戍遣的官員也往歸化塞,這幫人肯定和蠻夷搞不到一塊,人多了抱起團還能與蠻夷作對,而且他們也可以為朝廷試試水深水淺,合適的話再派朝廷官員去歸化。

溫體仁把條呈送進內廷,皇帝也覺得可行,但內閣順從民意還順便提出另一項要求——請求將錦衣衛查獲的魯商、浙商及南直隸商人私通東虜的案子移交刑部。皇帝對此極為不滿,外朝連金花銀都拖著不給,現在又和他搶錢呀,案子若是落到文臣手裡,沒個一兩年休想結案,罰臟款項肯定也沒幾個大子進內帑,這可是一大筆錢啊,憑什麼便宜那幫貪墨官吏,皇帝毫不猶豫地予以駁回。

外朝終究不是自己人啊,內閣少了周延儒這隻大老虎,溫體仁一夥還不得飛起來——皇帝思索了一會兒,下旨嚴斥孫三傑等言官挾私誣捏,交吏部議處,並召周延儒回內閣繼續辦差。

周延儒又回來了,不過他明白這筆賬肯定給他記著的,以後必須夾著尾巴做人,溫體仁也暗悔一不小心跳得太高,讓皇上疑慮了,做人還是得低調些,倆人見麵像老朋友一樣互相問候,好像以前的事從未發生過,周溫之爭也暫時告一段落。

孫元化在刑部大獄中平靜地接受了判決,既然天主招喚,那就去吧,不能怪皇上,自己確實釀成了大禍,而且被俘辱國;不能怪周延儒,案子能拖到現在,他已經儘力了;也不能怪孔友德、耿仲明,他們在遼東與建奴浴血奮戰多年,回到關內卻依舊衣食無著,還受儘欺辱蔑視,大明有愧於他們。

湯若望在教友的幫助下進了刑部大獄,為孫元化做了臨終祈禱,並對這位信徒堅定的信仰表示了欽佩,希望能為他最後做點事。

“我應該為傳播天主的福音多做些事,可我犯了個大錯,不該跨入大明的官場,這裡太肮臟,根本不適合我,告訴我的孩子們,努力做學問,永世不得為官。”孫元化鎮定地講道。

“依那爵,你是好人,天主一定會讓你進天堂的!”湯若望大聲說著,淚水奪眶而出。

八月下,豐州已進入秋收尾聲,今年春寒時間短,沒有大的旱情,水災也幸運地挺過來,每個人都希望多收幾鬥穀子,田地裡還有忙碌的人群。一隊打著黑鷹旗的騎兵從田邊土路上馳過,莊稼地裡的農夫們抬頭發現他們,直起腰高聲呼喊,騎兵們也樂嗬嗬地舉手回應,有人還吹起口哨。

“李榆恰,豐州今年的收成不錯,多給我們一些糧食吧,”土巴看著田裡的景象一臉的興奮,他身旁的粆圖、袞楚克卻還在東張西望。

“你以為這些收成好得的,這是一萬條人命換來的呀!”李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盯著土巴又說道,“糧食收下來我會送些給你們,但以後還是要靠你們自己,豐州隻救急不救窮。”

“姐夫,你把我們倆硬拉到豐州,到底打算給什麼差事?”粆圖忍不住問道,袞楚克也眼巴巴望著李榆。

“你們倆先到大統領府幫忙,以後再分配差事,”李榆瞟了粆圖一眼,心裡琢磨這倆個家夥恐怕也辦不好差事,隨即又補充了一句,“實在不行就找你姐姐學做生意,豐州這地方隻要肯乾活就有飯吃。”

粆圖、袞楚克立刻顯出一臉苦相,李榆不理他們了,和土巴邊聊邊向前走。李榆這趟舊上都城之行壓製住了察哈爾各部之間的火並,順便又收拾了一頓察哈爾貴人們,還強行把挑頭鬨事的粆圖、袞楚克帶回豐州,老土巴也興致勃勃要求到豐州學習治理經驗——李榆覺得這家夥更像是來要東西的,遊離於豐州體係之外的察哈爾人始終是個隱患,但至少現在還必須支持他們。

貴人的貪婪是此次的根源,戰亂之後草原上一片混亂,無主的人口、牲畜和草場成了爭奪的目標,貴人們不惜反目成仇大打出手,都想趁亂多撈一點,桑哈兒寨為此賠上了老命。劉興祚帶兵製止內亂,建議將無主的人口脫籍為自由民,牲畜和草場賞賜給有功的將士,這幫家夥當然不願意,又聯手對抗劉興祚,雙方幾乎要動起手來。

李榆到達後,堅決支持劉興祚的計劃,明確告訴貴人們察哈爾要想生存就必須改製,否則必是死路一條。貴人們立即伸出手,要改製可以,但你豐州必須賠錢我們,不給錢休想改製——察哈爾部落林立,大小貴人們都是土皇帝,察哈爾汗為了管住他們,把自己的老婆們都用上了,結果還是無濟於事,大家照樣各乾各的,李榆恰比察哈爾汗厲害,那就大家就耍無賴。

不聽話就拿鞭子講道理,李榆再次顯示出強悍,把貴人們又暴打一頓,這次劉興祚也不勸了,任由李榆把人打得狼嚎鬼叫。李榆打完人後,乾脆拿刀子逼著察哈爾改製,宣布察哈爾人全部為自由民,牲畜也分給老百姓,還威脅貴人們,不想留在察哈爾的立即滾蛋,如果誰敢搗亂那就用刀子說話。當天夜裡就有幾十個貴人裹挾五千多人口逃亡,有投奔喀爾喀的、有投奔金國的、也有投奔西拉木倫河蒙古部落的——泰鬆公主也跑了,她不反對改製,但要求李榆恩養她,李榆可不敢答應,這個女人太有心計,趁著袞楚克逃亡關內,把倆口子的部落全抓在手裡,袞楚克有家不敢回,變成了一條野狗,她要是進了家門,再和巫浪哈聯起手,烏蘭恐怕沒活路了。

李榆對貴人攜眾逃跑不在乎,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隨後李榆任命土巴為統領,達爾漢、失烈禮為正副守備,又讓察哈爾人自己公舉出一些官員,草台班子一搭,察哈爾勉強算改製了,這鍋夾生飯裡肯定包含隱患,但暫時也隻能如此。


最新小说: 關於男配變成男主這件事 惡毒女修太誘,四個絕色道侶搶 長生獵戶,從趕山開始 阿克薩大洪水 陰差陽錯,我成了少爺的貼身女仆 仙破天穹 泥土 半夜和女鬼搶影子,她紅溫了 開局茅屋:我的宗門全無敵 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