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又一座,堪稱龐大的京觀豎立。
如山嶽一般橫在城中,極為駭人。
濃鬱血氣好似江河支流,蜿蜒流向高聳入雲的六座青山。
那是魔門六道的山門所在。
唳!
蒼鷹低頭啄食腐肉,然而充斥全城的血色薄霧,好似致命的毒水。
頃刻融化血肉,隻剩下一副骨架。
它長鳴一聲,無力地倒在地上。
那雙眼珠脫落而出。
啪嘰!
一隻長靴走過,將其踩得汁液爆濺。
“白雲千載空悠悠,江湖上的‘閻羅城’,竟然成了一片死地。”
兩鬢斑白的華服男子雙手負後,歎息說道。
他行走於城中,真氣撐開一層,隔絕湧動的血霧。
拾級而上,緩步上山。
約莫過去一炷香的時辰,來到長生殿的山門。
“還請黑白郎君與之一見。”
華服男子氣度非凡,龍行虎步。
好似手握大權的一國之君,威嚴俱足。
“有人!活人!”
漆黑大殿內,傳出一道急促的聲音。
像是迫不及待坐上餐桌,享用食物的老饕。
緊接著。
轟隆的響聲宛如悶雷,震動山門。
咚!咚!咚!
地動山搖。
沉重的腳步,像是要把這座青山都給踩塌了一樣。
華服男子屏息凝神,按捺住心頭的震驚,望向走出大殿的龐然人影。
三頭六臂!
那道足足有數丈高的巨大身形,差點頂破大殿的屋頂。
三顆腦袋,六隻眼睛,齊齊盯著華服男子。
透出一股強烈的饑渴,有絲絲涎水從嘴邊流下。
“真的是人!是人啊!”
三道聲音此起彼伏,六條手臂爭先恐後抓了過去。
像是餓極了!
“黑白郎君手下留情!”
華服男子眉頭緊皺,身形往後急掠。
可那三頭六臂,渾身烏黑,完全不像人的龐大魔影。
大手張開,猶如包裹住了這方天地。
氣流發出連綿不絕的恐怖炸響,如同火藥桶被點燃一樣,造成可怕的聲勢。
華服男子眼中浮現一抹駭然,發覺自己根本無法逃脫。
嘭的一聲,那具修成無漏真身的先天之軀當空爆碎,化為一團血霧。
三頭六臂的黑白郎君,似是迷醉,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團精純的血霧凝聚收縮,化為鮮豔欲滴的丹丸被吞入口中。
“還不夠!”
三道聲音一同響起,眼中泛起血光。
張開大口,白雲城中的十幾座京觀散發而出的血氣、煞氣、怨氣,統統被吞了進去。
巨大的城池震動、搖晃,好似要被掀翻一樣。
天色都為之黯淡,變為幽深漆黑。
“人仙!武道十重!”
華服男子的神意震動大氣,發出聲音。
感受到那股切實的威壓,他心中驚喜交加。
“你是……陰神!”
吞吃了那團人仙血肉,黑白郎君不知為何,變成了三頭六臂的人魔。
時時刻刻的饑餓感,折磨著他。
白雲城數百萬人,就這樣被吃了一個乾乾淨淨,隻剩下屍山血海彙聚而成的十幾座京觀。
可黑白郎君還是覺得餓。
他恨不得把那些同道、同門也給吃掉。
但是僅存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那樣做。
“黑白郎君,你吃了那塊魔君血肉,衝破天關,這是莫大的機緣!”
華服男子的神意遍布於山門,掀起音浪。
“但人仙要渡天劫,人魔要受天罰。”
“天公之威,沛莫能擋。”
“縱使你吃再多血肉,怕是也無濟於事。”
聽到“天罰”二字,黑白郎君像是受驚的稚子,表露出驚慌之色。
三顆腦袋往回縮了縮,猛地退回到漆黑的大殿。
“有大陣!護體!雷劈不死我!”
白雲城中築起的十幾座京觀,便是魔門流傳的“血煞奪神大陣”。
百萬人為祭,以無邊煞氣抵擋天雷。
這是黑白郎君想出來的辦法。
“等於把自己囚禁在白雲城中,千山之內,萬徑之中,血食遲早要被吃完。”
“那時候,你該怎麼辦?”
華服男子循循善誘。
“你不懷好意!想要騙我!”
黑白郎君六隻眼睛轉動一圈,忽然發出巨吼。
轟!
狂暴的音浪,好似風龍咆哮。
白雲城中大片的屋宇傾塌,掀飛,破碎。
濃烈的血氣衝天而起,好似筆直的狼煙氣柱。
華服男子的神意,瞬間被震散。
猶如沸湯潑雪,差點將其完全蒸發。
“孤乃大梁開國太祖!滅聖盟護法!”
華服男子神意崩碎,一團團念頭過了片刻,方才凝聚成形。
“如何會欺騙於閣下!想必你也知道,陰神修持到了鬼仙這一步,要曆經各種雷劫。”
“對於避劫,滅聖盟有眾多法門,必然能助你一臂之力。”
發出人仙巨吼的黑白郎君,肩上那三顆頭顱,互相調轉過來,彼此對視。
似是在思忖,自稱大梁太祖的華服男子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孤今日而來,是為了結盟。”
修成鬼仙的梁武帝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滅聖盟願意助你渡劫,隻求黑白郎君做一件事。”
那三頭六臂的蓋世人魔睜動眼眸,血光濃烈,攝魂奪魄。
“何事?”
過了半晌,如驚弓之鳥退回大殿的黑白郎君悶聲問道。
“屠龍!”
梁武帝神意凜冽,透發殺氣。
“好!你要是敢騙我,我們就把你活撕了!”
稍後,漆黑大殿內傳出異口同聲的古怪聲音。
梁武帝的神意莫名一寒,像是墜入冰窟。
他察覺到自身的氣機,像是被鎖定了。
“人仙的手段……”
梁武帝神意再度凝形,深深地望了一眼長生殿山門。
“那就這樣說定了,六月初六,孤與盟主再來相邀。”
他裹起一大團陰風,倏然而走,消散不見。
過去許久,漆黑的大殿內,三頭六臂的人魔自言自語。
“那家夥可不像好人!”
“怕……什麼!他要是騙我們,就一口吃了!”
“啖鬼!啖人!啖佛!啖仙!沒有什麼不能吃!”
“對對對!連同那個盟主,一起吃了!”
“餓啊……好餓!”
相隔不遠的赤心教山門。
洪崖子聽得瑟瑟發抖。
眼含熱淚道:
“我錯了,我就不該去天京,如果不去天京,也不會撞見陛下,如果沒有撞見陛下,也不會叛出聖教,成為臥底。”
“如果沒有成為臥底,也就不用待在這裡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