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引!
“陛下,信報!”
“讀。”
“泉州知州陶世忠府中發現,未熔印記軍用紋銀八千兩。
其家眷十二人皆自縊或自刎而亡,不知原因。其女陶文舟不知所蹤。隻留下一封陶夫人顧氏自白告。”
何言知料不到的是顧和落竟然這麼貞烈,她就這麼死了。而顧家可不是好惹的主,此舉若扳不倒他們全部,今後可是要償還的!想到這裡,心中不免驚駭。
顧和朗聽聞阿姊自縊,如五雷轟頂。當即崩潰慟哭,“不,不會的,不會的,阿姊怎麼會怎麼會!”
那是他從小最親的人,母親逝去,父親常在軍中,隻有姐姐顧和落從小照顧他,給他縫衣,她是教導他為人處世之人啊!
顧太尉此時無聲無論,隻是默哀著自己的女兒,發誓今後無論如何也要出了這口氣。他明白自己這個女兒是個寧死不屈的,更彆說讓她受此等委屈,和小人同流。
無論陶府家奴是被殺還是自刎,當日場景都不忍細想。人已死,隻能先保全自己的兒子顧和朗了。心中隻能先私自向陶世忠道了歉。
顧太尉看向太子,太子沒有看他。
但太子心裡也明白,事情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挽救之餘地。清正,陶世忠是求不得了,顧氏一門還是要保全的。隻能按最惡之法行事了。
“留什麼書?呈上來。”
打開紙頁,僅有八個大字:
天明自有天明之時。
“陶世忠,你作何解釋?”陛下放下書信,看向陶世忠。
陶世忠明白夫人的意思,公道總會被主持。可這種地步裡,終究是自己不夠強大,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
自己如今再去怎麼辯駁,也隻能連累更多的人。贓物就在家中,八個字也能解釋成自己有罪夫人希望自己伏法,康氏汙蔑有罪,隻是顧和朗實在無辜。
深知朝堂之上,沒有一人有罪。
朝堂之下,滿堂手持刀劍之人。
自己今日不能參此殺伐,任人宰割都是上策。隻能犧牲自己去保全清白之人,讓他們去堅持下去,尋覓天明之路。
陶世忠看了一眼顧和朗說,“陛下,臣有罪!”還未等顧太尉和太子上表心意,他便已雙臂高振痛呼一聲。
懷著赴死的心,大義的心,他便已經統攬所有罪名。“但臣並未私通於顧巡撫與康主事,此事全是臣一人所為!至於康主事所言,具為汙蔑顧巡撫之穢言!
臣贓物於家中,妻雖同室但極不認同於臣此等腐敗做法,故自縊。臣請陛下不要怪罪於臣妻!”
“那手書和印你怎麼解釋?”陛下看著他說。
“那是罪臣讓一兵卒偷去私用的,手書是臣私自模仿的,陛下也知道,臣的書法可謂一絕。但顧巡撫並不知情,康主事也不知情。”
“陶大人可真是手眼通天啊!”陛下拍了案幾,站了起來。
太子知道,自己沒看錯人,但是今日之過,他已無力回天。陶世忠沒有證人沒有作案賊人,贓物也被運進家裡。全家滅門。
顧巡撫重情義,拉不上康主事同謀。招來的人卻在金錢麵前屈服,被財迷心竅的父兄拋棄。
私印夠真可沒想到對方也會弄得這麼真,太輕敵。怪自己年少輕狂,怪自己太多疏漏,自以為是的找了人,不夠用心的去防備。不夠成熟也不夠清醒。此事隻能權當是教訓,一次狠狠的教訓。
“這麼說罪責都是你一個人的?”陛下的怒火平息許多,走下來半彎著腰看著陶世忠。
“是,陛下,罪臣無可赦!”陶世忠跪著不再抬頭。
“好一個無可赦啊!來人!將康主事剝去官服,以欺君誣陷朝臣罪,發配利州做兵卒。顧巡撫威逼之下寵辱不驚,升為都尉戍守連州。泉州知州陶世忠,世忠”
皇上拍了拍他的麵頰,“你配不上世忠這兩個字,你太讓朕失望了。”
林世豪看著陶世忠,隻能暗歎一句造化弄人。顧太尉喪女悲痛之餘,卻也在心中深深佩服陶世忠的深明大義與毅力。
何丞相等人終於遂了心意,暗自竊喜。
“來人,將罪臣陶氏奪去世忠賜名,押往刑部,先杖責五十大板。再於秋後問斬。以其貪汙軍餉枉法之罪誅其父、母、妻、兒,無一赦免!全部秋後問斬吧!”
陶世忠突然想到自己女兒陶文舟還活著,她也許是證人,也許能替自己堅持下去。
他跪著去爬著拉住了陛下的裙角,“陛下,陛下也知道罪臣妻無罪,可否可否放妻兒一命啊?”
“陶氏,你說的,無可赦!”
自古帝王總無情,天子之怒,受得了便受著,受不了,也得受著。陶世忠看著近正午時的燦陽,如此燦爛,如此刺目。眼中的淚始終沒流下來的也落了下來。
他喃喃自語。“我不該哭……不該。”
“文樂案自此,結。各官回位,散堂!”
百官都議論紛紛,陶氏名聲忠貞在外,可這事實在滴水不漏,無可辯駁。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唾罵陶氏,有人不明真相,有人懊悔不已,有人隔岸觀火,還有人喜不自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