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引!
第三日的選生與第一日相比少之又少,竟隻剩下了六十二人,或是因上不了榜的、無樂器才藝的、沒有中意人選的,通通都未到。
“辰時!一輪選比,器樂!”
沈謹、沈楚、沈瑤、江聞依次入場,餘舟、費琉、盛懷雨、程莫儘和孟葵也陸續進場。
“辰時二刻,共計六十二位選生!各選生有一刻鐘時間準備整理器樂!”
場裡把桌凳換成了一百四十把交椅方桌,在播報完成後又撤去了許多。
各位考生早就把需要表演的器樂放在了身邊,等待叫號。
餘舟總是默不作聲看著眾人,安坐在江聞身邊的排位上,費琉壯了壯膽子走上去坐在餘舟另一旁,作禮道,“民女費琉參見清月郡主,昨日多有冒犯,得罪了。”
餘舟看著眼前這位穿著鵝黃衣衫披了白色金邊外氅的女子,一時想不出她叫什麼名字,“沒事,王爺都不怪你,我怎會多為難?快起來吧,你叫?”
費琉端莊優雅的坐定後,捧著手爐說道,“民女費琉,郡主直呼我名即可。昨日裡碎的瓷手爐,我叫人掃時看見這爐袋子很是精致,私自撿了,不知王爺可應允?”
餘舟將目光鎖定在她手中的瓷製手爐上瓷爐並不是多金貴,不過青花瓷,但這爐袋子原是江聞的,暗灰色雲錦繡了三朵梅花,四隻係爐繩上玉豆子靈巧得很。
“王爺?”江聞應聲放下手中茶杯回過頭看著餘舟。
“王爺的手爐昨日碎了,費姑娘方才又賠了不是,問這撿了王爺的爐袋子她能不能留著。”
費琉把身子坐得屁股都要離了交椅,使勁往前靠想著江聞看見自己,卻隻等到一句,
“隨便吧。”
她隻得又悻悻坐好,問道,“清月郡主,你今日表演什麼器樂?”
“我是備了一曲箜篌,費姑娘呢?”
“民女隻會揚琴,不是什麼好料子的,一會兒獻醜了。”
餘舟微微偏過些身子,看向費琉,“揚琴麼?會彈得人不多,選擇此樂器學習的人也不多的。”
費琉點頭稱是,餘舟沒再說話,又木木地坐著了。
沈楚上瑟鳴樓與蕭貴妃說了幾句話,又問了太後的安,回來時看見了沈瑤身旁的胡琴,低身拿了起來,“妹妹,你會拉胡琴麼!這是邊疆流行的樂器,怪我眼拙,你這把是梨花木製?”
沈瑤起身接過胡琴來,“皇姐,這把是母妃自嫁入後宮便帶著的了,妹妹的琴藝都是母妃教導的。梨花木不是什麼好料子,圖個紀念罷了。皇姐的古箏看起來像是上等材料?”
沈楚走回排位坐下,命人拿了古箏出來,沈瑤也坐了下來,“這是陛下在我及笄禮上賜給我的紫檀木製的,總覺曲藝不精配不上這把琴。”
“皇姐說笑。”沈瑤今日隻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來,拿著手裡胡琴怔怔出神顧和定今日沒來麼?我可如何又何時才能再見他一麵?
“辰時三刻!器樂選比開始!每人半刻鐘時長!”
一號位出場的便是大公主沈楚,一身淡紫的雲錦繡雲衣衫,挽著的隨雲髻越顯成熟,一支金簪步搖墜著玉珠叮當作響,“各位獻醜了,沈楚給大家撫一曲《高山流水》吧!”
眾人皆知高山流水可不是什麼人都彈得好的,乃古箏曲裡最難之一,這也使得許多同是古箏曲的選生有些灰心喪氣,有如此壓製那還能得了好名次?
隻聽得沈楚坐定後揮手一揚,開了開頭,一下子把人拉到群山峻嶺之中,徐徐推進,流水潺潺,結尾處意猶未儘,讓人沉浸在伯牙子期的知音之樂中。
沈楚起身作禮,“願我也能覓得一位聽曲的知音,眾子安好。”
贏得了觀眾喝彩叫好。
下一位拿的便是極其少見的樂器——胡琴。沈瑤一身桃紅紗衫,披了一件淺粉色絲綢外氅,略帶稚嫩的挽了垂掛髻配了兩朵玉珠花。
“眾子安好,沈瑤帶來一曲胡琴《賽馬》。”
官人搬來一把交椅,坐定後,她左手四指撫弦,右手拉弓,戰馬嘶鳴疆土烽火一時間全部湧入耳中,跳弓壓弦之間,樂聲清脆,顫音快弦結尾,恰到好處的收尾。
“好!”同為相似的二胡演奏者們紛紛叫好,拍手稱快。沈瑤匆匆下台便回宮去了,也不等開榜。
第三位便是沈謹——驚聞笛。
江聞原是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的,沈謹手持驚聞笛上台後,他便坐了正態,心想這笛子本是用來召令孤仃暗衛的,怎麼舍得拿出來吹奏一曲了?
“本宮沈謹為眾子吹一曲竹笛獨奏,《雨打芭蕉》”
他隻是孤身一人站在台中,腳下紅布鮮豔,一身白衣雲錦,衣邊均繡山海蔚藍,手中笛不是名貴竹子,不過苦竹而已,隻笛身末尾鑲的一顆玉珠才是價值不菲。
驚聞笛起,短促音節,似雨打芭蕉淅淅瀝瀝,又似愁苦聲聲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悲歡離合皆在其中。一曲作罷,有人聽得欣喜歡愉,有人被勾起了心中苦楚。
江聞起身迎合道,“太子殿下好曲!正應了點降唇那句閒愁幾許,夢逐芭蕉雨!”眾人也紛紛迎合著。
沈謹下台時,江聞上台,二人目光交接,卻都麵帶不明笑意。
“本王江聞,亦為眾子帶來一曲竹笛獨奏,《姑蘇行》,這是本王遊曆幾州之間學會的南曲。”
還是少年的前朝王爺,站在那裡,一身暗灰色蜀錦長衫,披了件銀紋黑氅,發冠罕有的用檀木簪挽起,手中拿著一支紫竹笛墜了兩顆玉珠子。
顫音開局,南方煙雨緩緩朝眾人走來,彆樣的風情曲調,讓京都之人不免沉醉不知來處,昆曲糅合其中。突然一個音節裡蹦出了熱情洋溢,朝氣蓬勃,少年意氣風發、鮮衣怒馬!曲又轉平,淡淡收尾。
“真是神奇!一曲多情。”
“這姑蘇城,我聽完也想去一探究竟是如何了!”
江聞聽著誇讚走下了台,太後在台上看著他,十分欣慰。
由於六十二位選生需要近四個時辰選比,所以許多選生在表演完後便先行離開,瑟鳴樓二層的陛下等人也提前離開了。
輪到餘舟時恰逢午時該用膳的時辰。“午時已到!眾子休憩四刻!”
注設定是早朝為卯時,早膳是卯時五六刻接近辰時,午膳是午時左右,晚膳是黃昏戌時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