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從小身體比較虛弱多病,所以,她的孩子僅僅隻是一個照麵,就被那胖孩子推倒在地,並同時招呼著其他的孩子,開始對他拳打腳踢。
看到這個胖孩子的一刻,塵封在腦海深處的記憶被喚醒了。
“是他?!”
這個孩子,對婦女印象很深刻。
因為,當年,自己的這個孩子,就是被這個胖孩子罵了幾句,故而,才在晚上自己夫妻二人不注意的時候,想要偷偷拿了角落的老鼠藥跑去了胖孩子的家裡投毒,後來被張儲左及時發現,才沒有釀下大錯。
過了好一會,幾個死孩子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暴力行為,紛紛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孩子身材瘦小,躺在地上喘了好一會,才掙紮著爬起身。
此刻,他渾身都是泥土,一臉的狼狽,看起來臟臟兮兮,就如同在泥坑了打了個滾兒一樣。
見到這一幕,婦女突然麵露恍然大悟,隨即眼底深處湧出一絲悔恨。
當年,她正在忙碌做飯,看到自己的孩子從外麵滿身泥土回家,還以為是去泥地裡玩了土,再加上剛跟張儲左大吵了一架,她正趕上氣頭,所以便沒有過多思考,直接對孩子進行了一番訓斥,自己越是訓斥,那孩子越哭的厲害。
而他越哭,自己心裡就越煩躁,終於,她按捺不住內心的火氣,動手扇了那孩子一巴掌。
可是打完這一巴掌,她就後悔了,因為這一巴掌她用的力度很大。
這一年,她的孩子,才剛剛四歲。
挨了這一巴掌的孩子,立刻捂著臉,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此時,婦女看著孩子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她再也不敢耽擱,緊跟其後。
果不其然,當這孩子走進自家沒多久,就紅著眼睛,滿臉淚水的瘸腿走了出來。
他蹲坐在門前的台階上愣神了好久,直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才漸漸抬起頭。
聽到有人呼喊孩子的名字,婦女微微抬頭看去,便看到張儲右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張儲右對自己這個孩子可是喜歡的不得了,一般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給他留著吃。
張儲右似是看出了孩子的委屈,於是溫柔的安慰了好一會,就從口袋中掏出了一盒七彩的糖粉遞了過來。
這七彩糖粉叫做彩虹跳跳糖,放進嘴裡,就會跳來跳去,酸酸甜甜特彆有意思。
在拿到彩虹跳跳糖後,她的孩子果然就不在哭泣,抹了一把淚水,就倒出了一小撮放進了嘴裡。
見孩子開心了,張儲右又簡單安慰了一番,終於放心的離開。
婦女見到孩子手裡的彩虹跳跳糖,她的瞳孔驟然收縮,一下呆住。
這不就是當年,她孩子用來投放到胖孩子家中水井的老鼠藥嗎?
難道
那年,他手裡的就不是什麼老鼠藥,而是這種所謂的跳跳糖?
那要是這麼說,豈不是一切,都是他們誤會了?
似是印證了婦女的猜測,下一刻,家裡卻是陡然傳來了張儲左憤怒的咆哮,他在叫喊自己放在角落裡的老鼠藥不見了。
可能是他的聲音太過洪亮,充滿了暴躁感,頓時就把門外蹲坐在台階上的孩子嚇得一激靈,還以為是父母出來收拾他,於是他趕忙把彩虹跳跳糖收好,裝進口袋,一瘸一拐的跑向了遠處。
婦女見狀,回頭看了一眼家裡的方向,又看了看孩子走遠的地方,猶豫再三,她還是選擇跟上了孩子。
也在此時,家中張儲左跟以前的自己,火急火燎的追了出來。
聽著他們彼此間的談話,婦女得知了一些信息。
那就是他們認為放置在家中角落的老鼠藥是被自己的孩子給拿走了。
於是二人像是發瘋了一樣到處尋找孩子的蹤跡。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在一戶敞開著大門的人家前,找到了他們的孩子。
這戶人家正是那個胖孩子的家。
此刻,在自家孩子的手中,還緊緊攥著一盒七彩粉末。
看到孩子手中的東西,張儲左被氣的火冒三丈,順勢脫下鞋子,狠狠的抽在了孩子的臉上,把他抽倒在地。
張儲坐一邊憤怒的罵罵咧咧,一邊狠狠的對孩子進行著抽打。
打的那孩子發出歇斯底裡的慘叫。
他的慘叫聲,很快就把周圍的鄰裡鄉親全都引了出來。
看到張儲左在抽打自己的孩子,所有人都趕忙站出拉架,生怕他打壞了孩子。
可張儲左對此,卻是不管不顧,仿佛是不想被人看笑話,他怒氣衝衝的把孩子提溜回家。
而年輕的自己,就在旁邊看著,並沒有阻攔的意思。
在她看來,自己的孩子犯了這種錯誤,若是不多加管教,長大以後那還得了?
婦女看著孩子被張儲左帶走,她拳的頭又一次握緊。
低頭看向地麵上灑落一地的彩虹跳跳糖,她的心裡,不知為何,突然狠狠絞痛了一下,仿若是在滴血一樣。
原來當年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原來,這一切,都是個誤會。
為了可以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婦女加快了腳步,緊跟了上去。
沒一會的功夫,就來到了家門口,可當她前腳剛邁入院落。
整個夢境再次破碎。
新的夢境畫麵重新浮現出來。
而她也剛好的走入其中,見到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蜷縮在臥室的角落,一言不發,沉默不語,將腦袋埋得很深。
而客廳之中,張儲左與以前的自己又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張儲左在抱怨她,為什麼生出的孩子會是這樣的品行,已經到了這種十惡不赦的地步。
聽到熟悉的爭吵聲,婦女咽了口唾沫,身體靠近關閉的房門,神奇的一穿而過,來到了客廳之中。
張儲左憤怒的端著一個盒子,猛地摔在了地上。
隻一瞬,盒子中的七彩粉末灑落一地。
而在地上,還碎裂了兩個水杯,杯子中,還殘存了一些粉末。
看著眼前的一幕,婦女神色一屏。
這便是當年,在他們夫妻二人眼中,那孩子下毒的情景。
可是
這一幕又該如何做出解釋?
這就是真相?亦或者是另有隱情?
婦女沉默下來。
又過去半個小時,張儲左摔門而出,隻留下以前的自己獨自坐在椅子上,怔怔發呆抹著眼淚。
過了一會的功夫,臥室的房門打開,那個孩子瘸腿走了出來,來到母親的麵前,想要解釋些什麼,可沒等話語說完,以前的自己,就不由分說的抬手再次扇了那孩子一巴掌。
這一巴掌她同樣很用力,打的清脆作響,響蕩在不算多麼寬敞的客廳,格外的刺耳。
甚至是,就連孩子的鼻孔都被扇出了血液。
也許是心情太過沉重,又或者是思索太過雜亂,以前的她,連頭也沒有抬起,依舊低著頭抹著眼淚。
她的孩子雙眼含淚,用力的捂著挨打的臉頰,緊咬著下唇,愣是忍了下來,他默默的把地麵碎裂一地的水杯小心翼翼的撿起,一塊塊扔進了垃圾桶,隻是在扔的過程中,他的手指被玻璃碴碎片割破,也渾然不知。
將地上的玻璃碎片處理完,他又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掀翻的盒子,抱在懷裡走進了臥室。
一進入臥室,他立刻癱坐在地,再也無法抑製滿腔的委屈,開始無聲的哭泣。
他一邊默默的哭泣著,一邊從盒子中抓起七彩粉末,大口的放進嘴裡。
一口,兩口、三口,神情麻木的咀嚼著。
婦女站在孩子的麵前,注視了很久很久。
這一刻,她終於是徹底相信,這所謂的毒藥,也是七彩跳跳糖。
應該又是她的小叔子張儲左給予的。
看到此處,夢境的畫麵再次破碎。
眼前的一幕,驀地土崩瓦解。
同時,新的畫麵,隨之再次到來。
這一次,畫麵來到了,張儲左跟以前的她,背著大包小包準備離家的情景。
他們在淩晨四點多,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就悄悄離開了生活多年的家。
走出大門,他們二人沒有絲毫停留,也沒有任何遲疑,徑直朝著遠處香花村外麵而去。
他們的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婦女站在門外,看著張儲左與以前的自己逐漸走遠,她此時的心情複雜至極,身體不自覺的抖動個不停。
那一年,他們經過商量,終於是下定決心,離開家,去到外麵打拚。
他們對自己的這個孩子感到無比的失望。
無論自己兩人如何努力,他還是那麼的不爭氣。
心腸歹毒,給彆人下毒,甚至給他們下毒。
這樣的行為,跟魔鬼有什麼區彆?
於是,他們失望了,放棄了,心寒了,所以離開了。
這一走,他們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們去了大蒙市發展,開始了艱苦的創業,然後苦苦打拚直至今天。
在去到大蒙市的第四年,就又了新的孩子。
他們給這個孩子取的名字,跟第一個孩子的名字,完全一樣。
都叫做張凡。
第二個孩子,他的性格人品都很好,從小就知道孝敬父母,也沒有先天性的殘疾,是個健健康康的正常人。
在他出生後,他們夫妻二人喜歡的不得了。
從此之後,他們就徹底打消了回到香花村的念頭。
也算是真正意義上把第一個孩子拋棄了。
有時候,他們時常再想,明明兩個孩子都是他們的親身骨肉,為什麼差距會這麼大?
婦女的眼中漸漸濕潤,她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孩子,第一次有了心疼跟愧疚。
原來,這麼多年,都是自己誤會了他。
或許,自始至終,他都是個好孩子。
隻是自己,從來就沒有真正的相信過他。
這些年,他應該一定過得很苦吧。
沒有自己二人的陪伴,他到底遭遇了多少的磨難與挫折。
想到這些年有可能發生的種種,婦女的眼中,緩緩流下了淚水。
這一刻,她很想衝上前,把這個孩子用力的摟在懷裡,好好跟他道一聲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