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此時正手拿夜光杯欣賞,杯盞為綠色,蒼翠欲滴,晶瑩剔透,即使在夏日也讓人頓生冰涼之感。
酒杯造型為高腳,高矮、粗細、薄厚相當精致,表麵更是光滑細膩。
“齊霖這詩做得絕好,作悲傷語讀便淺,非有大悟性不能有此感。”徐惠對小弟讚不絕口,“陛下以前一直說他是憋詩,此次卻不是了。”
李二陛下眨巴眨巴眼睛,放下酒杯,有些無奈地苦笑搖頭,說道“詩是絕好,意境深遠,彰顯我大唐將士的豪邁和勇氣。可,可這詩就為了賣夜光杯,也實在有點,有點……”
手在空中無意識地亂劃了兩下,李二陛下還真沒有太合適的詞彙來說清楚這事。
徐惠蹙眉抿嘴,對小弟也真是有點無語。你說你非把這風雅出名的事情,和買賣連到一起,就不能分開?
“這個——”徐惠有些強詞奪理道“做詩是做詩,賣杯是賣杯,不好混為一談吧?”
李二陛下翻了翻眼睛,也隻好無奈點頭,說道“此詩絕好,夜光杯也是為了更好地經營肅州。嗯,相得益彰,相得益彰啊!”
徐惠嗬嗬一笑,伸手拿過夜光杯,故意裝作好奇地問道“既名夜光,在夜裡真的能發光否?”
李二陛下搖了搖頭,解釋道“須把美酒置於杯中,放在月光之下,杯中會閃閃發亮,故而得名。”
停頓了一下,他笑著說道“若是杯中置葡萄酒,於月光下殷紅變得嬌豔欲滴,格外誘人,以玉器盛酒,亦能增加酒的香醇。”
“今晚應有月。”徐惠望向窗外,還是晴郎的天空,幽然說道“臣妾亦想見識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嬌豔香醇。”
李二陛下笑著點頭,輕撫著愛妃的玉手,說道“今晚,朕與愛妃對月暢飲,遙祝我大唐王師旗開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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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之外,如水的月光靜靜灑在甘州城。
征伐高昌的主將,交河道行軍大總管侯君集,此時在下榻的宅院內還未安睡,正對著一架巨大沙盤,和幾個主要將領在軍議。
沙盤是徐齊霖所獻,將西北的山川地理、道路城市,清晰直觀地顯現在眾人麵前。
而看過了提前準備的數據資料,不僅是侯君集,連眾將都認為難度已是大大降低,抵達高昌沒有多大的問題。
侯君集在征吐穀渾時曾來到西北,但抵達甘州後的所見所聞,還是令他難以置信。
隻是數年時間,徐齊霖經營也不到兩年,甘州已是翻天覆地的變化,繁華不下關中州府。
而且,為大軍征伐高昌所做的準備工作是如此充分。糧草物資、道路探察,乃至這作戰用的沙盤,真真是令人讚歎不已。
“某對此邊的地理形勢還自認較為熟悉,可與這沙盤相比,卻是自愧不如。”蔥山首副大總管契苾何力粗豪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侯君集的思緒。
交河道行軍總管阿史那社爾也點頭讚同,對於西北的山川地理,他們還是比較了解的,此次出征也將是開路先鋒。
“末將已走過戈壁大漠,十烽十驛交錯其間,可為休息宿營之所。”牛進達開口說道“若不遇意外情況,多則二十天,少則半月,便能到達伊州。”
侯君集點了點頭,說道“二十天已超本帥預計,糧草物資也充足。甚好,甚好。”
他掃視了一圈眾人,沉聲道“阿史那將軍,契苾將軍,明日休整,後日便率前軍,向肅州進發。”
“遵令!”兩位蕃將躬身拱手,領命退下。
沉吟了一下,侯君集又叮囑阿史那社爾和契苾何力說道“徐丞將隨前軍而行,二位將軍要多加保護。”
“總管放心,屬下定保徐丞等人無虞。”二人趕忙再躬身應喏。
侯君集又轉向牛進達,問道“各軍既已集結完畢,大軍便大後天開拔。”
計算著大軍抵達的時間,徐齊霖早已派人通知牛進達,收攏了正在建設甘、肅兩州的府兵集結休整。
“遵令。”牛進達也是躬身領命。
侯君集笑了笑,對眾將說道“戈壁大漠既不足懼,我軍勝利可期。便是那西突厥援救,也難擋我大軍攻伐。如此,今晚儘可暢飲歡娛,一醉方休。”
氣氛立刻歡快起來,眾將也開始了說笑。
侯君集在前,引著眾將出了屋子。院中已擺好酒菜,烤羊已是金黃,散發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徐丞如此盛情,咱們便開懷暢飲,不負其美意。”侯君集端起酒杯,向眾人示意,大聲道“飲勝!”
“飲勝!”眾人舉杯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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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同樣的月光下,卻有著離彆的不舍。
“這個就不要帶了。”徐齊霖有些無奈地說道“又不是搬家,怎地整理出這麼多東西。”
斯嘉麗卻不管,還是把這枕頭包好,準備讓阿郎明日帶上。
“都是用慣之物,若不帶上,嘉麗怕阿郎睡不好嘛!”阿佳妮也學會了說話,整理著徐齊霖的衣物,“戈壁大漠,白天熱,晚上涼,單衣厚衣可都要帶上。”
徐齊霖聳了聳肩膀,說道“不是有毯子棉被嘛,冷了裹上就好了。帶上這許多東西,豈不是讓人笑話某嬌氣?”
“嬌氣就嬌氣,阿郎還小嘛!”斯嘉麗說道“哪象那些大兵,都是壯漢,皮糙肉厚抗折騰。”
“後天才啟程,也不用如此著急吧!”徐齊霖說了一句,見兩個丫頭依舊忙活,不由得輕撫額頭,索性撒手不管,自去收拾紙墨紙硯及文件資料。
行軍打仗,雖然用不著徐齊霖上陣衝殺,可也不好帶著侍女。兩個丫頭爭取無果,也隻好力爭周到,讓阿郎在路上少遭罪。
對此,徐齊霖也知她們的苦心和愛護,便順著她們的心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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