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齊霖沉吟了一下,說道“起兵是一定在洛陽,但糧草物資可以走揚州,從江南直接調運走海路。這也是某急著要造船的原因所在。”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就方便多了。”李四胖想了想,問道“父皇會禦駕親征嗎?”
徐齊霖微微頜首,說道“正因如此,殿下一定要耐得住性子,大事隻在這兩三年內決定,切不可輕舉妄動,功虧一簣。”
李二陛下既然要禦駕親征,京城的事情是一定要安排好的。
李承乾不堪,豈能讓他頂著監國的名義留守?所以,這繼承人的最終確定,已經是很快就要掀開蓋子了。
隻要李四胖不瞎折騰,李承乾一倒,他自然而然就是最佳人選。餡餅真的會砸在頭上,李四胖以前就是不懂這個道理。
當然,這幾年他受到徐齊霖的指點,可以說是順風順水。離開京城讓他收獲不小,不僅避開了和李承乾的正麵衝突,還撈到了治理地方體恤百姓的好名聲。
同時,李四胖為人父已久,也逐漸明白了父皇的苦心。
李承乾再不堪,父皇頂多廢了他太子之位,而多半不會殺他。如果自己與李承乾交惡,甚至是勢同水火,父皇豈不擔心自己上位而殺掉兄長?
玄武門之變,兄弟相殘,父子離心。有一次就夠了,還成為父皇終其一生要洗刷的汙點。他又怎麼會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重演悲劇?
所以,哪怕是裝,也要做出兄友弟恭的表像。李承乾如何對自己,那是他愚蠢短視,自己卻一定不能表現出殺兄宰弟且為樂的心思。
正因如此,李四胖對徐齊霖是心懷感激的。如果不是聽他建議而出外就藩,在京城不知要和大哥搞成什麼樣子。
雖然李四胖聽從了徐齊霖的建議,不讓人在京城替他拉攏這個、收買那個,可還是有耳目的。對於李承乾的所作所為,他知道得很清楚。
作吧,作吧,這都是你自己作的,我隻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老老實實地等著。
“對了,某還有事情要麻煩殿下幫忙。”徐齊霖突然想起件事情來,說道“某要編撰一本書,可精力有限,想請殿下派幾個人。”
李四胖嗬嗬一笑,說道“《括地誌》已經編撰完成,孤手下的文人很閒,齊霖需要,便叫他們過來。”
徐齊霖拱了拱手,說道“那便多謝殿下了。”頓了頓,他又笑道“可彆派官職高的,脾氣不好的也不要,某擔心指揮不動他們。”
李四胖哈哈一笑,說道“行,孤精挑細選也就是了。”
徐齊霖確實有編一本大部頭的打算,平常也隻是零零散散地記錄,幾年下來已是攢了不少。可想要歸納總結,他還是覺得麻煩,主要還是精力不夠。
……………
長安,皇宮內。
李二陛下端著晶瑩的茶杯,邊欣賞邊飲茶。換了茶具,又是一番心情。
他也知道,這精美的玻璃器具會帶來滾滾財源。造船,積聚糧草物資,征發府兵等等,征伐高句麗的花費又能解決不少。
隻不過,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中郎將李安儼前來稟報,魏征病重,看似不久於人世了。
李二陛下立刻準備前去看望,可走到殿門口,卻又停了下來。皺著眉頭想了想,他命人傳晉陽公主過來。
時間不大,兕子便來到了千秋殿,笑嘻嘻地問父皇召她何事。
李二陛下看到這個最心愛的女兒,也不禁壓下憂愁,笑顏以對,說是帶她去魏征府上探望。
“是鄭國公病重,父皇要去探望啊!”兕子斂去笑容,說道“鄭國公乃重臣,孩兒願隨父皇一起去。”
李二陛下點了點頭,深為有這樣一個懂事的孩子感到欣慰。
車駕出了皇宮,一路行至鄭國公府上。知是陛下親臨,魏征的夫人及長子魏叔玉趕忙出來迎駕。
李二陛下進到府內,簡單詢問了一下病情,又召來隨行的太醫前去診治。等太醫出來稟報,方知魏征已是病勢沉重,醫無可醫了。
長長地歎息過後,李二陛下滿臉戚容,帶著兕子進內探望。
魏征本已經病得昏昏沉沉,清醒的時候甚少。但就是那麼巧,李二陛下進去的時候,老魏是明白的。
李二陛下搶前一步,按住強要起身的老魏,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如何說才是。
“陛,陛下——”老魏張著無神的眼睛,說話也沒有了往日的利索和鋒芒,“微臣自知,時日無多,不能再為陛下進諫了。”
李二陛下心中悲戚,安慰道“安心養病,莫要亂想。朕等著你重上朝堂,忠言直諫,使朕聞過則改之,以終善道。”
魏征費力地搖頭,睜眼已是費力,兩顆眼淚從眼角慢慢流出,緩緩說道“嫠不恤緯,而憂宗周之亡”。
李二陛下強自笑了笑,伸手招過兕子,對魏征說道“朕帶晉陽公主過來,一為探望愛卿。二來嘛,還要降公主於魏公之子。魏公,看看令兒婦吧!”
魏征努力睜大眼睛,看著立於病床的公主,輕輕點了點頭,話卻已說不出來了。
他眼神已是不濟,卻沒看到兕子的臉色突然變得刷白,好象聽到了什麼震駭的事情。
李二陛下光看著魏征,也沒注意到兕子神情的變化。
對於魏征,李二陛下是痛惜的,悲戚的,這不是作偽。因為兩個人有相象之處,都有自己的人設,都在為一個目標而堅持到底。
魏征的人設是純臣、名臣,不管跟著誰他都儘心儘力輔佐。
而李二陛下的人設就是明君,要做明君,自然就需要名臣來輔佐。忠直敢諫的名臣,就更能體現自己的明君本質。
當然,魏大噴子犯顏直諫也讓李二陛下受了不少氣。但此時,李二陛下並沒有想到這些。
麵對老臣的即將逝去,李二陛下指婚,也是想了卻魏征的最後心願,不必擔心自己死後,家裡會如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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