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僅僅是海賊,還連著水師。誰不知道他們兩家好得穿一條褲子?有時候朝廷派欽差檢閱水師,各提督總兵還要去東海商會借人充門麵。”
“兵匪一家!”那人憤怒地頭發都要直起來,“我們幾家一定要團結起來,聯絡各家交好的清流禦史們,大造聲勢,好好教訓那些丘八,滅了那些海賊!一定要搬掉東海商會這座大山!”
岑國璋嚇了一跳,該不是指著禿子罵和尚吧。我剛剛才跟東海商會會主的妹妹,兼二當家的,赴完管鮑之約。
轉頭細細一看,人家正在氣頭上,哪裡顧得上自己這個無名之輩。
走到另外一桌,這夥人聽口音是中原江淮一帶的,說的似乎又是另外一件事。
“白蓮教的人越來越猖狂,居然叫地方的地主鄉紳們減租。不減租就糾集百姓,半夜裡跑到地主家門口,念什麼無生老母,念完往彆人家裡丟燈籠,然後是紅燈照世,彌勒降生。火光衝天,片瓦難存,可真是了不得。”
“我們那啊,也是白蓮教一支,叫什麼香教,聽說是兩浙那邊跑過來的,原來是那邊的白蓮教的一支,叫什麼拜香教分出來的。起了內訌,被趕了出來,然後沿著運河北上,嘿,結果在我們兗州落根生勢了。”
“這些人聽說有飛簷走壁,撒豆成兵的本事,各個刀槍不入。”
“刀槍不入,真的假的?”
“有人親眼見過,一刀砍掉狗頭的鋼刀,一槍打死一頭牛的火銃,施加在大師兄的身上,啥事沒有。”
聽著這話,這夥在中原和淮北一帶橫行的民間勢力,到底是撚軍還是義和團?
當時在運河上,自己隻是遠遠地見他們開香壇,沒見識過他們的神通。不過自己已經驗證,這個世界沒有仙俠副本,所以什麼刀槍不入,撒豆成兵,都是個屁啊。
這時,隔壁傳來絲竹之聲,然後一個老生的聲音唱起昆曲名段,《千忠戮·慘睹》。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曆儘了渺渺征途、漠漠平林、壘壘高山、滾滾長江,但見那寒雲慘霧和愁織,受不儘苦雨淒風帶怨長,雄城壯,看江山無恙,誰識我一瓢一笠到襄陽。”
有人在交頭接耳地低聲談著自己的事,有人則側耳聽這動人心弦的唱曲。
一段唱罷,有人大聲地叫道。“好!”
眾人議論紛紛著,“這是哪位大家在唱?唱得真好!”
“聽說是白芙蓉。”
“什麼?秦淮河十二樓今年的花榜狀元?花萼樓居然把她請來了。”
“花魁唱老生?這可真是難得!”
一群人在那裡大驚小怪的,恨不得衝到隔壁去,一睹芳容,卻被夥計們委婉地攔下了。這花萼樓的幕後老板,不是他們惹得起的。所以就算這些人對藝術有再崇高的追求,也隻能忍著!
過了一會,一個清麗委婉的聲音唱響起來。
“嫋晴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麵,迤逗的彩雲偏。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不僅是在場所有的人,就連岑國璋也驚住了。
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是一個人唱得嗎?前麵的《千忠戮·慘睹》蒼涼悲壯,後麵這曲《牡丹亭·遊園》婉秀清麗,完全不是一種風格。
不過細細一品,你會發現前麵那段老生缺乏了一種悲憤,隻是像模似樣。
但是後麵那段,卻把一個年輕女子的慵懶、嬌柔、幽歎,以及那份孤鎖深遠、韶華虛度和春光撩人唱得淋漓儘致。
“好!”大聲地叫好聲,把整座園子都震得嘩嘩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