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清網行動
第一章血色黎明
淩晨三點的城市像一塊浸透墨汁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霓虹熄滅的街道上。雨絲細密,帶著初冬的寒意,無聲地衝刷著“學府苑”公寓樓冰冷的玻璃幕牆。二十三樓那扇敞開的窗戶像一個突兀的傷口,寒風裹著雨滴灌進去,吹動了窗邊書桌上幾張散落的、印著鮮紅逾期印章的催款單。
張明就是在這樣的時刻,從那個缺口一躍而下。
沒有呼喊,沒有猶豫。隻有身體劃破雨幕時短暫而沉悶的風聲,然後是樓下水泥地麵傳來的一聲鈍響,沉悶得仿佛隻是一袋沉重的垃圾被丟棄。幾秒後,尖銳的汽車防盜警報被驚動,撕破了死寂的雨夜。
最先發現的是公寓夜班保安老李。他正打著盹,被警報聲驚醒,揉著惺忪睡眼走到監控屏幕前,隨即被二十三樓電梯口監控畫麵裡那個踉蹌奔向窗口的年輕身影嚇得魂飛魄散。等他連滾爬爬地衝到樓下,手電筒慘白的光圈裡,隻照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在雨水中迅速洇開。那個穿著廉價格子襯衫的年輕人,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身下壓著一個屏幕碎裂卻依然頑強亮著的手機。
手機屏幕的光,在雨夜中微弱而固執地閃爍著。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名為“普惠金融”的app界麵,而更刺耳的,是從手機揚聲器裡持續傳出的聲音——不是音樂,是錄音。一個粗糲、充滿惡意的男聲,用最下流的詞彙和最惡毒的詛咒,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著:
“……張明是吧?你他媽裝死是吧?欠錢不還的雜種!你以為躲起來就沒事了?老子告訴你,明天就找到你學校,把你那些破事貼滿公告欄!讓你同學老師都看看你這窮鬼、廢物、沒爹媽養的狗東西!再不還錢,老子找人弄死你全家信不信?……”
汙言穢語夾雜著威脅,在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像一把鈍刀子反複切割著空氣,也切割著每一個聽到它的人的神經。老李腿一軟,癱坐在濕漉漉的地上,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對講機。
警燈劃破雨幕,紅藍光芒在濕漉漉的街道上跳躍、旋轉。經偵支隊副隊長陳鋒推開車門,一股混合著血腥味和雨水腥氣的冷風撲麵而來。他個子不高,但步伐沉穩,深藍色的警用雨衣下擺隨著腳步微微擺動,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隼般掃過現場。
警戒線已經拉起,法醫和技術人員正在忙碌。陳鋒的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精準地落在屍體旁那個屏幕碎裂卻依然亮著的手機上。錄音還在播放,那惡毒的咒罵聲讓現場幾個年輕警員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陳隊。”現場負責人迎上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死者張明,本市財經大學大三學生。初步判斷……高空墜落致死。手機裡這個……”
陳鋒沒說話,隻是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避開血跡,拿起了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手機。屏幕碎裂的紋路下,“普惠金融”app的圖標清晰可見。他指尖滑動,退出播放界麵,點開了app的借款記錄。
屏幕上跳出的數字讓陳鋒的眉頭瞬間鎖緊。借款本金:5000元。借款期限:7天。應還金額:7500元。年化利率那一欄,赫然顯示著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字:300。
“高利貸。”陳鋒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但捏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他繼續翻看催收記錄,密密麻麻的通話記錄和短信截圖,充斥著不堪入目的辱罵和人身威脅,時間跨度長達兩個月。最後幾條催收信息,就在死者跳樓前的半小時。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公寓樓高聳入雲,在雨夜中沉默矗立。樓上那扇敞開的窗戶,像一個無聲控訴的黑洞。樓下,一個年輕的生命已經冰冷。而催命的錄音,還在不知疲倦地循環播放。
“保護好現場,尤其是這部手機和裡麵的所有數據。”陳鋒將手機交給技術員,語氣不容置疑,“通知死者學校,聯係家屬。另外,立刻查這個‘普惠金融’app的運營主體,所有關聯信息,一小時內我要看到初步報告。”
他抬頭望向那扇黑洞洞的窗戶,雨點打在他的帽簷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那循環播放的辱罵聲,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這不是簡單的自殺,這是一場披著金融外衣的謀殺。
天色微明,雨勢漸歇,但市公安局大樓的會議室裡,氣氛卻凝重得如同鉛塊。局長王振國坐在首位,臉色鐵青。投影儀上,是張明墜樓現場的照片,以及“普惠金融”app那赤裸裸的300年化利率合同截圖和部分催收錄音的文字記錄。
陳鋒站在投影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死者張明,21歲,財經大學金融係學生。家境普通,無不良嗜好記錄。初步調查,他因參與網絡博彩輸掉生活費,在‘普惠金融’app借款5000元應急,陷入高利貸陷阱。兩個月內,僅利息就滾到近萬元,遭遇持續不斷的暴力催收,包括電話轟炸、短信辱罵、ps淫穢圖片群發通訊錄好友、威脅上門騷擾其家人和學校。最終,在淩晨三點,不堪重負,選擇跳樓結束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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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各部門負責人:“技術部門初步追蹤,‘普惠金融’app服務器架設在境外,通過多層代理跳轉,注冊信息均為虛假。其背後運營團夥組織嚴密,手段極其惡劣,利用互聯網金融的便利性,行高利放貸、暴力催收之實,已涉嫌非法經營罪、敲詐勒索罪、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催收非法債務罪等多項罪名。這絕非個案,其用戶數據龐大,受害者遍布全國,且多為涉世未深的年輕人。”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屏幕上,張明生前清秀的學生證照片與他墜樓後扭曲的現場照片形成殘酷對比。
王振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響:“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他胸膛起伏,目光如電,“利用網絡,躲在境外,就把我們國家的法律當兒戲?就把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甚至生命當兒戲?這是對我們公安機關的嚴重挑釁!”
他站起身,環視全場,聲音斬釘截鐵:“我宣布,立即成立‘清網行動’專案組!由我親自掛帥,陳鋒同誌任副組長,負責具體偵辦!集中刑偵、經偵、技偵、網安所有精銳力量,給我撕開這張黑網!不管它藏得多深,偽裝得多好,務必揪出幕後黑手,斬斷這條吸血的鏈條!還受害者一個公道,還社會一個清朗!”
“是!”會議室裡響起整齊劃一的回應。
陳鋒站在窗邊,看著東方天際泛起的一抹魚肚白。血色黎明已然過去,但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那部循環播放著辱罵錄音的手機,仿佛還在他耳邊回響。他攥緊了拳頭,目光投向窗外這座正在蘇醒的城市深處。那裡,隱藏著無數看不見的陷阱和貪婪的眼睛。清網行動,刻不容緩。
第二章暗網初探
晨光刺破鉛灰色的雲層,卻沒能給市公安局大樓帶來絲毫暖意。“清網行動”專案組的臨時指揮中心裡,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電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和地圖標記無聲滾動,鍵盤敲擊聲彙成一片低沉的急雨。陳鋒站在主屏幕前,深藍色的製服襯得他眉宇間的溝壑更深了幾分。距離張明墜樓不過三十六個小時,專案組已經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目標位置鎖定。”技術組組長林小雨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傳來,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普惠金融’催收電話的基站信號源,最終彙聚到城西舊工業區,宏發物流倉庫b區3號庫。信號源活躍,且有持續高頻數據交換特征。”
屏幕上,衛星地圖迅速放大,聚焦在一片破敗的廠區。紅點標記的倉庫被高亮圈出。倉庫四周空曠,視野開闊,隻有幾條鏽跡斑斑的鐵軌延伸向遠方,是典型的易守難攻地形。
“刀疤強?”陳鋒問,目光銳利如刀。
“基本確認。”行動隊隊長趙剛接口,他身形魁梧,此刻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線報和外圍偵查都指向他。這家夥是城南一帶有名的滾刀肉,三進宮,心狠手辣,手下養著一幫亡命徒。最近半年突然‘轉行’,搞起了‘文明催收’,現在看來,是攀上了高枝。”
“文明催收?”陳鋒冷笑一聲,張明手機裡那些惡毒的咒罵聲仿佛又在耳邊響起,“披著科技外衣的暴力,更該死。行動方案?”
“a、b兩組,前後包抄,c組外圍警戒,狙擊手就位。”趙剛語速飛快,“倉庫隻有一個主入口,兩側有通風窗,但焊死了。內部結構簡單,大通間,少量隔斷。難點在於對方可能有武器,且警覺性極高。我們的人觀察到,進出人員都經過嚴格盤查,生麵孔根本無法靠近。”
“強攻。”陳鋒沒有猶豫,“通知特警隊配合,破門組準備震爆彈。行動時間,淩晨四點,人最困乏的時候。記住,首要目標是控製現場,獲取所有電子設備和通訊記錄,尤其是那個‘刀疤強’,我要活的。”
“明白!”
淩晨三點五十分,舊工業區死寂一片。廢棄的廠房如同巨大的鋼鐵墓碑,在稀薄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十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車輛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預定位置。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員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隻有麵罩下呼出的白氣在寒夜中迅速消散。
陳鋒站在指揮車裡,盯著實時傳輸的監控畫麵。倉庫大門緊閉,裡麵隱約透出燈光。耳機裡傳來各小組就位的確認聲。他看了一眼腕表,秒針沉穩地跳動。
“行動!”
命令下達的瞬間,死寂被驟然撕裂!
“轟——!”
震爆彈精準地在倉庫大門內側炸開,刺眼的白光和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瞬間吞噬了整個空間。幾乎在爆響的同時,破門槌狠狠撞上鐵門,門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洞開!
“警察!不許動!”
“放下武器!”
怒吼聲與強光手電的光柱同時刺入倉庫內部。眼前的景象讓突擊隊員瞳孔微縮。倉庫中央胡亂堆放著行軍床和泡麵桶,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汗臭。七八個赤膊紋身的壯漢剛從睡夢中驚醒,有的還在揉眼睛,有的已經下意識地摸向枕頭下、桌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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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條子!”一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男人反應最快,正是目標人物刀疤強。他眼中凶光畢露,非但沒有趴下,反而猛地掀翻桌子作為掩體,同時從後腰拔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砍刀,嘶吼道:“抄家夥!乾他們!”
“砰!砰!”警告性的槍聲響起,子彈打在刀疤強腳邊的水泥地上,濺起火星。
“放下武器!最後一次警告!”趙剛的吼聲如同炸雷。
刀疤強身邊的幾個嘍囉被槍聲震懾,動作一僵。但刀疤強本人卻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咆哮著揮刀向離他最近的一名隊員撲去!“老子剁了你!”
“嘭!”一聲悶響。趙剛如同鬼魅般側身切入,一記精準的側踹狠狠踹在刀疤強持刀的手腕上。砍刀脫手飛出,刀疤強痛嚎一聲,身體失去平衡。趙剛順勢一個擒拿,膝蓋重重頂在他後腰,將他死死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鎖緊。
“老大!”一個紅了眼的嘍囉嚎叫著抓起桌上的啤酒瓶砸過來。
“噗!”電擊槍的探針精準命中他的胸口,高壓電流瞬間讓他渾身抽搐,癱軟在地。
其餘人眼見老大被擒,最凶悍的同夥也瞬間失去戰鬥力,抵抗意誌瞬間崩潰,紛紛抱頭蹲下,嘴裡喊著“彆開槍”、“我投降”。
戰鬥在電光火石間結束。突擊隊員迅速控製全場,搜查每一個角落,將癱軟在地的嫌犯逐一銬起。技術組的林小雨帶著人第一時間衝向倉庫角落那幾張堆滿電腦和通訊設備的桌子。
“報告陳隊,目標全部控製,我方無人受傷!”趙剛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激戰後的喘息。
陳鋒大步走進倉庫,濃重的煙味和汗味混合著震爆彈殘留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他掃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猶自掙紮怒罵的刀疤強,目光隨即落在林小雨那邊。
“怎麼樣?”
林小雨正飛快地敲擊著一台被扣押電腦的鍵盤,屏幕上是飛速滾動的代碼。她眉頭緊鎖:“陳隊,他們的通訊記錄……全是加密的。本地設備隻做終端顯示和操作,所有指令和數據交換都通過加密通道與上層服務器實時同步。我們截獲的隻是空殼,核心數據在行動開始的瞬間就被遠程清空了!”她指著屏幕上幾個突然變成亂碼的窗口,語氣凝重,“對方反應極快,有嚴格的應急銷毀機製。”
陳鋒臉色一沉。果然,這夥人隻是爪牙,真正的毒蛇還藏在更深的陰影裡。
“設備全部封存,帶回去做深度恢複!”他命令道,隨即走向被兩名隊員死死按住的刀疤強。
刀疤強喘著粗氣,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因為憤怒而扭曲,他瞪著陳鋒,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野獸般的凶狠和一絲嘲弄:“姓陳的?哼,抓了老子又怎麼樣?老子就是個催債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有本事,你去抓後麵的大老板啊?哈哈哈……你們抓不到!永遠抓不到!”
陳鋒蹲下身,平視著刀疤強充血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誰雇的你?‘普惠金融’背後是誰?服務器在哪?”
刀疤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呸!老子不知道!道上規矩,拿錢辦事,不問東家!有本事你自己查去啊?老子倒要看看,你們這些穿官衣的,能查到哪一步!”他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笑容充滿惡意,“彆怪我沒提醒你,有些人,你們惹不起!”
陳鋒麵無表情地站起身。這種滾刀肉,常規審訊短期內很難撬開他的嘴。他轉向趙剛:“分開押送,單獨關押,突擊審訊。重點問他們和上線的聯絡方式,資金流向,還有……所有催收錄音的原始存檔。”
“是!”
審訊室的氣氛壓抑而沉悶。刀疤強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要麼閉口不言,要麼就是滿嘴跑火車。其他幾個嘍囉更是嚇得語無倫次,隻知道反複說自己隻是聽強哥的吩咐打電話、發短信,其他一概不知。
陳鋒站在單向玻璃後,看著審訊僵局,眉頭緊鎖。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如果不能儘快打開突破口,幕後的黑手有足夠的時間切斷所有聯係,湮滅更多證據。
“陳隊!”林小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從技術分析室傳來。她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裡麵裝著從刀疤強身上搜出的手機。
“有發現?”
“我們在反複篩查現場扣押的電子設備,尤其是那些用於電話催收的錄音設備備份。”林小雨語速很快,眼睛亮得驚人,“大部分錄音內容都是汙言穢語的催收,但我在其中一段錄音的背景音裡,發現了一點異常。”
她將證物袋裡的手機連接上分析設備,調出一段音頻波形圖。刺耳的辱罵聲被過濾掉,隻剩下背景噪音。林小雨指著波形圖上一段極其細微、幾乎被忽略的周期性波動。
“聽。”她放大了那段波動,並做了降噪處理。
耳機裡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短促的“滋…滋…滋…”聲,像是某種電子設備運行時發出的規律性噪音,又像是老式調製解調器撥號時那種特有的、尖銳的載波音,但頻率更高,更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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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林小雨指著波形,“非常微弱,混雜在環境噪音裡,幾乎被催收員的吼叫完全掩蓋。但在我們截獲的幾段不同時間、不同催收員操作的錄音裡,都出現了!而且模式高度相似,隻是強度略有不同。”
陳鋒凝神細聽,那微弱的“滋滋”聲仿佛帶著某種冰冷的、非人的節奏。“這是什麼?”
“不清楚。”林小雨搖頭,神情卻充滿探索的興奮,“但可以肯定,這不是自然的環境噪音,也不是通訊設備常見的底噪。它更像是一種……信號?一種伴隨加密通訊或者數據傳輸時產生的特定載波?或者是某種加密設備的運行特征音?”
她抬起頭,看向陳鋒:“陳隊,這聲音很可能是破案的關鍵!如果能找到它的源頭,或者破解它的模式,或許就能順著這根線,摸到他們真正的通訊渠道,甚至找到那個藏在幕後的‘服務器’!”
陳鋒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音頻波形圖上那細微的波動。張明手機裡循環播放的惡毒咒罵,刀疤強有恃無恐的獰笑,還有這隱藏在喧囂之下的、幽靈般的“滋滋”聲……無數碎片在腦海中碰撞。
血色黎明之後,他們撕開了這張黑網的第一層,觸到的卻是更深的迷霧和冰冷的加密壁壘。但這微弱到幾乎被忽略的背景音,像黑暗迷宮中的第一縷蛛絲。
“查!”陳鋒的聲音斬釘截鐵,眼中銳光更盛,“集中所有技術力量,給我把這聲音的底細挖出來!一根蛛絲,也能勒死惡鬼!”
第三章數據迷宮
技術分析室的燈光慘白,映照著林小雨眼底的紅血絲。她麵前的六塊屏幕同時閃爍著不同的數據流和波形圖,像一片無聲沸騰的電子海洋。那微弱卻固執的“滋滋”聲,經過無數次降噪、濾波和頻譜分析,被剝離出來,在專業監聽耳機裡反複回響。它不再隻是背景噪音,而是一種帶著冰冷節奏的電子指紋。
“特征比對有結果了。”林小雨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她將一份分析報告推到陳鋒麵前。“這種特定頻率和調製方式的載波噪音,在已知的民用通訊設備裡找不到匹配項。但國際刑警的加密通訊特征數據庫裡,有一個接近度87的記錄——一種用於高匿名性暗網通訊的加密隧道協議,代號‘幽靈通道’。”
“暗網?”陳鋒的目光銳利起來。這個詞彙像一塊沉甸甸的冰,墜入專案組緊繃的氣氛裡。
“對。”林小雨調出一個模擬界麵,屏幕上呈現出洋蔥路由般的複雜節點圖。“‘幽靈通道’利用多層加密和全球分布的匿名節點進行跳轉,源頭和目的地幾乎無法追蹤。我們聽到的‘滋滋’聲,很可能是其底層數據包在特定硬件上傳輸時產生的電磁泄露,或者協議本身自帶的同步信號殘留。刀疤強他們使用的催收設備,可能就是這種協議的廉價終端。”
她指向另一塊屏幕,上麵是“普惠金融”app的用戶數據脫敏樣本。“更關鍵的是,我嘗試反向追蹤通過‘幽靈通道’可能流出的數據。雖然無法定位源頭,但通過對近期暗網幾個大型交易平台的流量監控和關鍵詞抓取……”她敲擊鍵盤,調出幾份偽裝成普通帖子的交易記錄截圖,上麵赫然標注著“新鮮出爐,海量個人征信報告+通訊錄+實時定位,打包出售,量大從優”。
“發現了大量與‘普惠金融’用戶高度重合的個人信息包,正在被批量販賣!姓名、身份證號、手機號、家庭住址、通訊錄聯係人、甚至部分用戶的實時位置信息……應有儘有。”林小雨的聲音帶著寒意,“張明,隻是冰山一角。這個app,根本就是一個披著金融外衣的數據收割機!用戶一旦注冊,他們的所有隱私,就成了暗網上的商品。”
指揮中心一片死寂。屏幕上滾動著那些被明碼標價、如同貨物般被交易的隱私信息,每一個名字背後,都可能是一個張明。憤怒像無聲的電流,在每個人心頭竄過。
“買家是誰?”陳鋒的聲音低沉,壓抑著風暴。
“買家身份匿名,交易使用加密貨幣,很難追蹤。”林小雨搖頭,“但交易量巨大,而且非常頻繁。數據販子很謹慎,隻在特定時段、通過特定加密聊天室聯係。不過,我們抓到了一個活躍度極高的賣家id——‘數據蜘蛛’。”
陳鋒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站在旁邊的調查員趙剛。趙剛身材魁梧,剃著板寸,眼神銳利如鷹,此刻卻透著一股與外表不符的沉靜。
“趙剛,”陳鋒開口,“你熟悉地下黑產的路數。偽裝成買家,接觸這個‘數據蜘蛛’,摸清他們的交易鏈條,尤其是資金流向。記住,安全第一,對方是真正的亡命徒,比刀疤強危險十倍。”
趙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卻毫無笑意:“明白。給我三天時間準備身份和資金。”
三天後。
一間煙霧繚繞、充斥著廉價香水味和汗臭味的破舊網吧包廂裡。趙剛的形象徹底變了樣:油膩的頭發遮住額頭,穿著皺巴巴的廉價t恤和牛仔褲,眼神渾濁,手指被尼古丁熏得焦黃。他麵前的電腦屏幕上,運行著一個經過特殊處理的匿名瀏覽器,界麵是暗網特有的深色風格。他笨拙地敲擊著鍵盤,用帶著方言口音的普通話,在一個加密聊天室裡和“數據蜘蛛”艱難地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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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貨…貨要最新鮮的,量大!錢不是問題!”趙剛模仿著暴發戶的口吻,打字速度很慢,顯得既貪婪又外行。
對方回複很慢,字裡行間透著警惕:“量有多大?要什麼類型的?”
“越多越好!征信報告、通訊錄、位置…都要!最好能實時更新的那種!”趙剛故意顯得急切,“我這邊搞網貸催收的,你懂的,要精準!”
“數據蜘蛛”沉默了幾分鐘,似乎在評估。終於,發過來一個加密的臨時通訊鏈接和一個複雜的訪問口令。“進這個臨時房間談。隻給你五分鐘。”
趙剛立刻點開鏈接,一個更私密的加密聊天窗口彈出。對方沒有頭像,隻有一串亂碼id。
“先驗資。”“數據蜘蛛”言簡意賅。
趙剛迅速操作,通過一個偽裝成遊戲充值平台的渠道,向對方指定的一個加密貨幣錢包地址轉入了相當於五萬人民幣的比特幣。這筆錢是專案組特批的“魚餌”。
“收到。”“數據蜘蛛”似乎滿意了,態度緩和了些。“你要的量,一次吃不下。分批交易,風險小。價格按行規,打包價,不單賣。支付隻接受門羅幣xr),分三次支付,每次交易前付清當批貨款。有問題?”
“沒問題!門羅幣就門羅幣!”趙剛表現得像個急於求成的土老板,“隻要能拿到貨,錢好說!第一批什麼時候能到?”
“明天淩晨三點,老地方給你第一個數據包密鑰和下載地址。”“數據蜘蛛”發過來一個坐標,是城郊結合部一個廢棄工廠的地址。“記住,隻準一個人去,帶一次性設備接收。看到任何尾巴,交易取消,錢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