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兄妹剛走出沒幾步,男人突然停住腳,猛地轉過身往回跑,妹妹被他拽得一個趔趄,也跟著踉蹌著追上來。
“恩人!恩人留步!”
男人跑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又冒出一層汗,衝到杜尚霄麵前,急聲說道,
“方才聽您同這位大哥說話,好像在找一位嘴角有痣的大叔?”
杜尚霄心頭猛地一跳,眼睛亮了幾分:“正是!你見過?”
“我剛才被嚇得慌了神,一時沒想起來。”
男人連連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西市口有個擺攤代筆的大叔,左嘴角確實有顆痣,年紀看著也差不多四十歲上下。
他每天午時到酉時都在那兒,這會兒怕是還沒收攤呢!”
他怕杜尚霄不信,又補充道:“那大叔總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手裡常攥著支舊毛筆,說話聲音挺溫和的。
前幾日我去西市買麵,還見他幫位老婆婆寫家書,模樣我記得清楚得很!”
杜尚霄按捺住心頭的狂喜,追問:“他身邊可有婦人和孩子?”
男人想了想,搖了搖頭:“沒瞧見。我每次見他都是一個人守著攤子,旁邊放個裝筆墨的木匣子,看著孤零零的。”
即便如此,這也是連日來最確切的線索了。
杜尚霄緊繃的臉終於鬆動了些,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多謝你了,這番話幫了大忙。”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恩人您客氣了,這都是該做的。您快去吧,再晚些說不定他就收攤了。”
“走!”
杜尚霄不再耽擱,對大眼等人一揮手,腳步匆匆往西市方向趕。
陽光灑在他身上,連帶著身後一行人都步履生風,先前尋人的頹氣一掃而空。
大眼跟在後麵,忍不住咧嘴笑道:“三叔,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說不定這代筆的大叔,就是咱們要找的人!”
杜尚霄沒應聲,可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他望著前方熙熙攘攘的西市入口,心裡反複琢磨著男人的話。
——左嘴角有痣,青布長衫,代筆為生……這些零碎的影像漸漸拚湊起來,竟與記憶裡大哥杜尚風的模樣隱隱重合。
希望這一次,不會再落空了。
西市口比彆處更顯熱鬨,挑著擔子的貨郎、吆喝叫賣的攤販擠成一團,空氣中飄著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生肉鋪的腥氣。
杜尚霄一行人睜大眼睛在人群裡穿梭,從東頭找到西頭,又繞回街角,愣是沒瞧見半張擺著筆墨紙硯的攤子,剛才燃起的希望像是被潑了盆冷水,漸漸涼了下去。
“總不能白跑一趟,挨個問問吧。”
大眼憋了口氣,走到一個賣雜貨的小攤前打聽,得到的卻是連連搖頭。
幾人耐著性子轉了半晌,終於在街角一家露天麵攤前停下。
攤主是個係著油布圍裙的大娘,正用長筷在滾水裡翻攪著麵條,白汽騰騰地裹著她的臉。
“大娘,向您打聽個人。”
杜尚霄走上前,儘量讓語氣溫和,“西市口是不是有位擺攤代筆的大叔,左嘴角有顆痣?”
大娘聞言,把長筷往鍋沿上一擱,抬起頭打量他們幾眼,爽快地答道:
“你們說的是杜先生吧?他是常在這兒擺攤,可這兩天沒見著人影了,不知道家裡是不是出了啥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