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怒喝劃破喧囂,一隊兵卒快步趕來,為首的漢子騎著匹黑馬,背後交叉插著兩把短刀,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像淬了冰,掃過之處,連風都仿佛冷了幾分。
刀疤臉婁二狗看清來人,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橫肉瞬間垮了。
——竟是田家少主田波。
他本是流民堆裡混出來的,被田家收編後才勉強有了個小頭目的名分,哪敢在這位主麵前造次?
“田……田隊長!”
婁二狗趕緊喝止手下,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快步迎上去,“俺這就停,這就停!”
他眼珠一轉,往那群爭搶布料的窮人裡瞟了瞟,“可這事真不怪俺!是這些本地人攛掇的,他們說這些商戶平日裡儘欺辱他們,求俺們幫著出頭教訓教訓……”
田波勒住馬韁,黑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著地麵。
他沒看婁二狗,目光落在那些被搶得狼藉的店鋪上,門板碎裂,貨物散落,一個老掌櫃正趴在地上哭嚎,手裡攥著被踩爛的賬本。
“道長進城前怎麼吩咐的?”
田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隻許接管縣衙、糧倉,不許動百姓分毫。你把令箭當耳旁風?”
婁二狗的臉“唰”地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隊長饒命!俺一時糊塗!是這些布料太紮眼,俺……俺也是想替窮人出口氣……”
“替他們出氣?”
田波冷笑一聲,翻身下馬,一腳踹在婁二狗胸口,把他踹得滾出老遠,
“少他娘的在這裡找借口,搶商戶的東西,再讓那些窮人替你背鍋?這點伎倆你當我瞎看不出來嗎?”
他轉頭對身後的兵卒道:“把婁二狗和他這隊人綁了,一會押去糧倉看管,等道長發落。”
又指了指那些搶布料的窮人,“你們這些人把東西都丟下,誰也不許拿走,再敢趁亂哄搶,按軍法處置!”
那些窮人嚇得紛紛鬆手,低著頭不敢吭聲。他們本來就是想借機撈些東西,可犯不著跟兵老爺硬杠。
田波看著滿地狼藉,眉頭擰成個疙瘩——剛進城就出這種事,看來這群收編的流民,還得好好敲打敲打。
“官老爺!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那婦人披頭散發,麻布衣裙上沾著泥汙和血跡,瘋了似的衝到馬前,“噗通”一聲跪下,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我家當家的……被他們打死了啊!我們孤兒寡母,往後可怎麼活啊!”
田波猛地勒住馬韁,大黑馬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刨出殘影。
他瞪著婁二狗,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還弄出了人命?!”
婁二狗嚇得腿一軟,“咕咚”癱在地上,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哪裡敢說實話——方才那掌櫃死死抱著錢匣子不放,嘴裡還罵著“土匪”,他一時火起,手裡的刀就沒輕重,本想嚇唬嚇唬,誰知刀尖正好捅進了心窩子。
“不……不是我!”
婁二狗慌忙擺手,聲音抖得不成調,“是那些窮鬼!他們跟掌櫃的早有仇怨,搶東西的時候下手沒輕沒重,不關我的事啊!”
“放屁!”旁邊立刻衝出個賬房先生,指著婁二狗的鼻子罵,
“我親眼看見的!就是你一刀捅進掌櫃心窩裡的!還想賴給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