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最近可好?”
衣袍曳地,那人走在前麵,步履徐緩,聲線溫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線,輕得幾乎要融在小院的風裡。
翁皓勳還浸在這方天地的幽靜裡沒回過神。
青石板路覆著薄苔,兩側竹影疏斜,風過葉隙篩下細碎的光影,連空氣裡都浸著草木的清潤,與京都的喧囂逼仄截然不同。
直到身側的青牛低哞一聲,鼻尖蹭了蹭他的肩頭,跟著用牛角輕輕頂了頂他的後背,他才驟然回神,目光從院角的幽蘭上收回,落在前方的背影上。
“他呀……挺好的。”翁皓勳喉間滾出一聲輕歎,語氣裡摻著幾分釋然,又帶些微不易察覺的悵惘,尾音輕輕落進風裡。
“能離開京都那個囚籠,當真是為他高興。”那人聞言,肩頭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些,隨即發出幾聲清淺的笑,笑聲裡滿是真切的欣慰,似卸下了什麼重負一般。
話音落時,他已行至廊下,抬手推開西側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將院中的清寂隔絕在外。
屋內陳設極簡,卻透著雅致。
一張烏木矮桌置於正中,桌後鋪著兩塊素色蒲團,針腳細密,看得出是精心打理過的。
桌前立著一隻老木炭爐,爐身帶著些微做舊的炭火痕,內裡炭火正燃得溫和,橘紅焰光跳躍,將周遭空氣烘得暖融融的,隱約有淡淡的鬆炭香氣漫開。
東西兩麵牆上,各立著一架深棕色書架,架上整齊碼放著大量書籍,線裝書冊的紙頁泛著溫潤的光澤,書脊上的字跡雖有些模糊,卻更顯歲月沉澱的厚重。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書頁上,投下淺淺的光影,靜謐得讓人安心。
翁皓勳剛至屋前,鼻尖便微微發顫,清淺的氣息裹挾著異樣的芬芳漫入鼻間,他眉頭不自覺地輕蹙,眸光微動,望向立於門側的身影。
“可是有人受傷?”
屋內彌漫著淡淡的草藥氣味,讓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語氣,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門前那人聞言,素衣輕拂間緩緩搖頭,垂眸時眼睫投下淺淺陰影,語氣平和得如同山間靜流的溪水,聽不出半分波瀾。
“我的身子骨弱,常年需以藥湯調理維係,讓公子見笑了。”
說罷,他側身讓開門口,足尖輕點地麵,輕緩地步入屋內,步履雖慢,卻穩當得很。
翁皓勳緊隨其後,身後的青牛亦步亦趨。
那門框看著窄小,僅容一人側身而過,可這頭健壯的青牛卻毫不在意,垂首緩步間,身軀竟穩穩當當穿了進去,仿佛門框無形中寬展了幾分。
隻是它身形魁梧,踏入屋內的刹那,便將本就不算寬敞的屋子襯得愈發擁擠,蹄尖輕踏時,還輕輕撞了下牆角的陶罐,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翁皓勳左右打量著,卻沒瞧見這裡麵還有旁人的蹤跡。
他收回目光,望向已站定在案前的身影,拱手問道:“請問,顧玉先生何在?”
那人未答,隻是自顧自地走到蒲團旁,屈膝落座,素手輕輕撫平衣擺褶皺,待身形坐穩後,才抬眸看向他,聲音依舊淡然。
“我就是。”
“…”翁皓勳表情一怔,腦海中思緒飛速旋轉。
“那我便直接說明來意了…先生可否為我尋來翟春那落地生草的東西?”
自稱顧玉的男子抬眼翹眉,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翁皓勳,半晌後噗嗤笑出聲來。
“武威王世子確實如傳聞中那般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