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地方也不會挑,”穆奇語氣裡帶著不滿,“這件事辦得也太糟糕了。”
“之前聯絡人說這次的任務是他著手安排的,看來他辦這事也不是很上心”張昭附和著,眼睛卻沒閒著,四處搜尋可以藏身的地方。
穆奇“嗯”了一聲,忽然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對岸的樹林,近處的蘆葦叢,最後落在東側一片不起眼的小樹林上。
那片小樹林的樹都不算高,最高的也就十幾米,但枝葉異常茂密。
現在是秋季,周圍很多樹木早就落光了葉子,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唯有這片小樹林還綠得紮眼。
仔細觀察,似乎是一片常青樹。
枝葉密密麻麻地遮擋著視線,正好能藏人。
穆奇抬手指過去,嘴角揚起笑意,開口說道,“我們的運氣也不是很糟糕嘛。”
張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亮了亮,“那片小樹林確實挺適合躲藏的。”
他往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河水,“我們先去樹林裡躲著,等人到了再出來接應。”
兩人不再猶豫,快步往遠處的小樹林跑去。
腳下的泥地漸漸變成硬土,跑起來時腳步聲也輕了許多。
鑽進小樹林的瞬間,一股樹木的清香混著泥土味撲麵而來。
張昭伸手撥開擋路的枝條,枝葉掃過手背有點癢。
他們找了兩棵挨得近的小樹,背靠著樹乾坐下,茂密的枝葉像傘一樣罩在頭頂,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隻有零星的光點透過縫隙落下來,在他們身上跳來跳去。
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兩人靠在樹乾上,誰都沒說話。
穆奇指尖在樹皮上畫著圈,換做以前,他們會抽支煙打發時間。
但上次在廢棄工廠,被調查員發現差點栽了,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出岔子。
張昭閉上眼睛,耳朵卻豎得老高,連遠處水鳥掠過水麵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沙沙”聲從蘆葦叢那邊傳來。
不是風吹草動的輕響,而是有人撥開蘆葦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急促。
張昭猛地睜開眼,和穆奇交換了個眼神。
蘆葦叢劇烈晃動起來,有幾片枯葉被震得飄起來,打著旋落在水麵上。
很快,六七個人影從裡麵鑽出來,每個人都背著個癟癟的黑色背包,背包帶勒在肩上,把衣服都勒出了褶皺。
領頭的是個寸頭男人,墨綠色長袖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灰色長褲的膝蓋處磨得發白。
他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時脊背挺得筆直,像根繃緊的弦,無意間流露的壓迫感讓空氣都仿佛凝住。
寸頭男人剛走出蘆葦叢就停下腳步,腳邊的石子被他踩得滾動了半圈。
跟在他身後的小弟們見狀趕緊刹車,有人沒站穩差點撞到前麵的人,發出“哎喲”一聲低呼,立刻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大哥,怎麼突然停下來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弟湊上來,聲音壓得像蚊子哼,眼睛卻滴溜溜地四處瞟。
他穿著件不合身的夾克,領口歪著,露出裡麵臟兮兮的T恤。
寸頭男人沒回頭,目光掃過河岸和樹林,聲音裡帶著點沙啞,說道。
“著什麼急?先觀察一下周圍有沒有人埋伏。”
他手指在腰側動了動,那裡彆著把短刀,刀柄上的紋路被摸得發亮。
尖嘴猴腮的小弟立刻拍起馬屁,“還是大哥細心,要不是你提醒,我們說不定就中了圈套了。”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著“大哥英明”。
寸頭男人沒理會這些奉承,隻是抬手示意他們散開搜查。
幾個人立刻呈扇形散開,腳步放得極輕,眼睛瞪得溜圓,連石頭縫都沒放過。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能看到每個人都緊抿著嘴,神經緊繃。
搜查了約莫五分鐘,一個小弟跑回來報告,“大哥,沒發現異常,連個腳印都沒有。”
寸頭男人這才點點頭,率先往前走。
他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處,不像其他人那樣東倒西歪。
一行人用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河岸邊,河水的腥氣混著泥土味撲麵而來。
月光灑在水麵上,碎銀般的光隨著波浪起伏,偶爾有魚跳出水麵,“咚”地一聲又紮進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岸邊的樹木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條垂在水麵上,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影子在水裡攪出一團亂麻。
寸頭男人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樹木,樹乾發出沉悶的回響。
他身旁的小弟縮著脖子,往四周看了看,問道,“大哥,不是說有人來協助我們嗎?怎麼沒看到人?”
說話時牙齒有點打顫,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寸頭男人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不耐煩,“淡定些。”
他抬手看了眼表,表盤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說道,“約定的時間還沒到,說不準他們正在哪個暗處盯著我們。”
就在這時,樹林裡的穆奇和張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確認。
就是這些人。
他們又等了兩三分鐘,看著那群人在岸邊焦躁地踱步,才決定現身。
穆奇先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樹葉從他肩頭滑落。
張昭緊隨其後,兩人撥開身前的樹枝,腳步聲在落葉層上發出窸窣聲。
“大哥,那裡有兩個人。”一個站在最外側的小弟突然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這群人本就做賊心虛,聽見動靜立刻炸了鍋。
“噌噌”幾聲,在場的所有人都抽出了武器。
有短刀,有鋼管,還有人手裡握著把改造過的槍械。
他們背靠背圍成一圈,槍口和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齊刷刷地看向穆奇和張昭的方向。
由於不知道這突然出現的兩個陌生人什麼來路,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緊張。
張昭看到這陣仗,忍不住低笑一聲,“這些人倒是挺警惕的。”
穆奇嘴角勾了勾,目光掃過那些人手上的武器,語氣輕鬆。
“警惕點好啊,大大咧咧的,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往前走時特意加重了腳步,讓對方能聽清他們的動靜,免得產生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