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當然知道鄭芝龍的脾性。
這家夥是典型的商人脾性,說的好聽點就是精明能乾,很有眼光,說的不好聽點就是唯利是圖,趨炎附勢。
這種人,在大明還強大的時候是不敢蹦躂的,因為這家夥心裡很清楚,胡亂蹦躂不但沒一點好處還有可能掉腦袋!
他是放心大膽的跟著鄭芝龍在其巢穴轉起來,渾然沒有一絲懼色。
開玩笑呢,謀害他這個當皇帝的,那可是要誅九族的,鄭芝龍除非是腦子進水了。
鄭芝龍腦子進水了嗎?
很顯然,沒有。
這地方被他治理的是井井有條,完全不像是海盜的老巢,倒像是金陵和蘇州一帶那些比較富裕的鄉裡。
隻是這鄉裡比較大,規模都快趕上一般的縣城了。
其實,鄭芝龍還是有那麼一點能力的,起碼,他的能力比其他海盜都要強得多,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剿滅其他海盜,成為大明海域和南洋海域的霸主了。
隻可惜他的能力都沒用在為國為民的正途上。
泰昌在所謂的海盜巢穴裡麵轉了一陣,對鄭芝龍的能力又有了一番新的認識。
這家夥果然有幾把刷子,至少這地方就治理的不錯,比一般知縣都要強。
他轉了一陣,又想了想,這才微微點頭道“嗯,不錯,飛虹,再帶朕去附近的稻田裡轉轉吧。”
鄭芝龍也不知道皇上想乾嘛,他隻能把手一引,老老實實的帶著泰昌往附近的稻田走去。
泰昌在稻田旁轉了一陣,臉上不由露出一絲興奮之色。
這裡的莊稼長勢都相當的好,豐收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也就是說,到了秋天,這裡最少能收上來兩百萬石的糧食。
兩百萬石啊,刨去這裡老百姓吃的,養活十萬大軍都不成問題!
這一下糧食轉運的問題不用愁了,回去就能調集大軍過來修築城池堡壘鎮守東番了。
嗯,還是先跟鄭芝龍把多餘的糧食定下來再說。
他又不是海盜,自然不會搶人家糧食。
他想了想,隨即問道“飛虹,這裡多餘的糧食都賣給朕,可以吧?”
呃,這個。
鄭芝龍聞言,略帶尷尬道“皇上恕罪,這些糧食並不是末將的,末將也是跟這裡的老百姓買糧,又或者用日常用品跟他們換糧。”
泰昌聞言,不由驚奇道“你擄人過來種地都不收稅的嗎?”
鄭芝龍小心的解釋道“皇上,以前在這裡種地的都是我們自己人的家眷,我們自然不能收稅,至於後麵來的老百姓,大家都是鄉裡鄉親的,為了一視同仁,我們也不能收稅啊。我們一般都是跟他們買或者換,隻是這個收購價格比較便宜,跟收稅其實差不多。”
還能這樣?
泰昌看了看不遠處的村落,隨即問道“這裡有什麼甲首裡正管事嗎?”
鄭芝龍微微搖頭道“這裡沒有什麼甲首裡正,管事的都是德高望重的鄉老,大體都讀過點書的那種。”
有人管事就行。
泰昌立馬抬手指著不遠處的村落道“我們去那裡看看吧,你彆跟人家說朕是誰啊,朕有話要問這裡的鄉老。”
鄭芝龍連連點頭道“末將明白。”
不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了村落之中。
這麼一大幫子人走過來,村裡的人自然早就看見了。
還好有鄭芝龍領著,村裡人並沒有覺著有什麼不對勁,村裡的男女老幼也沒有湧上來看熱鬨的又或攔路的。
不一會兒,一位頭發胡子都發白了的老者便迎了上來,客客氣氣的拱手道“鄭大當家的,好久不見啊。”
呃,你彆光跟我打招呼啊,這會兒我可不是什麼大當家了。
鄭芝龍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的介紹道“老陳頭,這位是我們上麵的黃大當家,他想問你點事。”
老陳頭聞言,連忙對著泰昌拱手道“哎呀,原來是黃大當家的,失敬失敬,這村口不是說話的地方,要不黃大當家的和鄭大當家的去寒舍坐坐?”
好啊!
泰昌毫不猶豫的點頭道“那就叨擾了。”
老陳頭聞言,連忙領著眾人往村裡走去。
泰昌則是饒有興致的四處張望起來。
這裡的房舍明顯比他在寧海漁村裡麵看到的要好的多,這裡的老百姓身上穿的也是比較新的衣服,一個補丁都沒有,而且大家都是紅光滿麵,明顯沒有挨什麼餓。
他是著實沒想到,海盜老巢裡麵的老百姓竟然過得比他治下的老百姓要好得多。
不得不說,這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啊!
他又瞥了瞥一旁小心翼翼的鄭芝龍,心中不由感慨“這家夥是真心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