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獵手!
全息獵手第一百七十二幕雨滴前奏曲打從小時候起,樓鐫就已經為故鄉的戰鬥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了。
人類的發展早就超過了他所能阻止的範疇了,但他依然想要繼續戰鬥,不僅僅是因為與世界樹達成了契約,更像是自己在享受戰鬥的過程一樣。
他很喜歡人生充滿動蕩與挑戰,哪怕是打電動的時候,他也會選擇最為困難的模式,然後用儘自己所掌握的全部技巧一遍遍地縮短著通關的時間,如果這個遊戲不再是單機的話,那麼整個人類區遊戲通關記錄的保持者大概率都會是樓鐫的。
他在這裡麵所付出的時間以及技巧都是無可比擬的。
但遊戲終究是遊戲,跟人生是完全不一樣的。
當自己在一次操作失誤的時候,隻需要簡單的按下重置鍵,便可以滿懷信心的重新來過了;而就算是這場戰爭到最後無法重新開始,那麼他想過的保底結局也就是自己在沙漠中成為塚中枯骨罷了。
他其實還蠻喜歡這種故事的結局的。
他戰鬥到了最後一滴血,但最終還是無法逆轉曆史的車輪。
多麼浪漫呀,充滿激蕩人心的英雄情節以及悲情結局僅僅隻是在腦海裡設想了一下就讓他倍感自豪了。
但現在不同了,原本他一直以為的戰爭從他與人類區領土的敵對漸漸轉變成了他與自己孩子的人生以及樓蘭族人甚至人類區的抉擇之路。
這種複雜的前行道路第一次把向來無所畏懼的樓鐫給難住了。
如果現在帶著自己的孩子去到全息世界,那麼樓蘭就會徹底的失守,他會成為戰場上的逃兵,同時還辜負了敵人的尊敬以及族人的安危,可換句話說,如果現在,他不這樣做的話,那麼自己生命的延續就會在未來充滿荊棘。
這是為什麼呢?
我的孩子怎麼會是這樣的狀況了。
他的腳步從原本邁開很大的幅度收了回來。
是猶豫,是彷徨,作為一名大人,他把自己手足無措的樣子表現的淋漓儘致,甚至都來不及隱藏。
雨越下越大。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說話,連同打掃著衛生的7以及7e5也停下了自己數碼的軀甲。
大家都知道,在這樣的時候能夠決定曆史發展的命運的人隻有樓鐫自己了。
他到底會選擇自己的生命呢?還是選擇成為期盼依舊的悲壯英雄呢?
人生的理想!這樣的東西真的是太大了,甚至要花費畢生去拚了命的追求,但那時候,還是孩子的時候,當自己的眼睛落在世界樹的麵前時,勇敢的自己是肯定地點了點頭的。
那就是一輩子需要信守的承諾,不管它是植物還是動物,不管他是低等生命還是高等生命對吧。
他輕輕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臟。
“你什麼看起來好像都麵色凝重的樣子是嗎?”他緩緩地透了一口氣,胸口的石頭可真的太沉了。
樓蘭是什麼?那可是他的故鄉,他怎麼可能放棄這一片土地,站在吐火羅神跡大教堂的時候,他就已經跟宗娉櫻坦誠過了,他會用自己——對,就是自己,不包括家人——來守護養育自己成長的土地的。
宗娉櫻大概也明白了樓鐫的選擇了。
那是自己選擇的男人,他的性格對自己來說,可太好猜測了。
想到這裡,她再次緊緊地抱住了,作為可被舍棄的那部分,事情的走向已經漸漸浮現出端倪了。
“我們不是在希望你做什麼?我們是在要求你!”蘭霜的氣開始湧上心頭,都什麼時候了,看他說出這種話的時候依然沒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但事實恰恰相反,樓鐫飛速運轉的腦袋中已經把自己能夠設想的一切可能全部演示了一遍了,就好像穿針引線的過程,無數種搭配的可能在腦海裡交織,最後的最後才得出了最符合乃至最完美的選擇方案。
“是嗎?你怎麼敢要求我的!”他插著腰,咧開嘴笑了。
身後閃爍的電視機,不知道是不是被點播的緣故,在接收到了人類區的信號後,竟然播放起了一首令人耳熟能詳的《雨滴前奏曲》。
滴滴答答的雨聲與窗外的雨幕交相互相,曲調優美而憂傷。
樓鐫在學習的時候還記得,初彈這首曲子的時候下鍵一定要慎重,不然第一個f音就會在發出的瞬間讓演奏變成一潭死水。
太相似了吧,就跟眼前的選擇一模一樣。
“你看來似乎是想到了應對眼下局麵的辦法了。”老羅丁的腿伸到了地麵,微微後傾的背部靠在了沙發上。
“你是故意放這首歌曲的嗎?我年輕的時候特彆喜歡這個調調的。這種用弱而堅定的方式彈出的樂章最能打動人心。清晰的主旋律甚至還需要微弱的伴奏來襯托,對吧,老夥計。”樓鐫站在原地,沒有轉過身,微微裂開的嘴角似乎在笑。
在笑?這種情況竟然在笑?
蘭霜真的是徹底糊塗了。
而此時《雨滴前奏曲》已經播放到了中間部分。
被稱為b部分的9至19小節,與先前相比整體都發生了較大的變化。
樓鐫回憶起自己演奏的細節右手旋律演奏時必須要帶著呼吸與情感,左手則注意音量的控製以及雙音的整齊。接下來的第二句第三句分彆是往後的第一第二條連線,描述了作家無法釋懷的糾結情緒。隨後整個旋律走向呈下行,給人帶來的慟傷感越來越強烈。此時變化的音區向低音拉寬,並出現了和弦代替雙音,讓整個的情緒更加的濃厚。
但羅丁可不認同,世界上的事情哪裡有什麼是刻意編織的,全都是所謂的自我催發罷了。你能聽到這首歌僅僅隻是因為它現在正好播放這首歌而已,你完全不需要過度的聯想。
他壓根就沒有浪漫主義的情愫,因此在麵對作為浪漫主義時期的重要代表人物的肖邦的作品時,毫無感觸。
那降a音的雨滴聲不管怎麼變化都是打動不了他那磐石般的心靈的。
“你都三十幾了,我覺得不應該在繼續相信什麼命運甚至是人為的安排,你應該多多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他的口氣充滿了老年人的滄桑,但在這之前,老羅丁還從未露出類似的模樣,大概是在生命大事之上,不想要過多的涉及其中的走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