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心裡煩躁不安。
她不敢翻身,隻能輕淺地吐息。
“安年……”身側的男人沒有掀開被子,他隻是連帶著被子將她攬入了懷裡。
也隻有在這樣的夜裡,他才有勇氣抱住這個人。
“你為什麼不說話?”
她為什麼要說話?
“安年,你在怨我麼?”
“你……你要是氣不過,我讓你打。”
這個人的語氣好奇怪好霸道,怎麼弄得像是自己欺負了他呢?
安年側身對著那個男人,她看不見他臉上的神色。
她也無力計較什麼,隻是傅擎深伸手打開了床頭櫃上的一盞燈。
暖暖的光線“嘩”地亮了。
傅擎深翻身而起,他將安年背對著自己的身體扳正,安年一雙眼空洞茫然。
傅擎深被她這樣的眼神刺得心頭微疼。
他欺身將她壓在身下。
“我知道你氣不過,你在怨我,所以,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安年空洞的雙眸終於有了絲絲聚焦,她平靜地看著傅擎深“我……我的孩子,我、我想要,你能……能把他(她)還給我麼?”
她的聲線平靜毫無起伏,但傅擎深還是於這樣的黑夜中,聽到身下的人話語裡夾雜的哽咽。
他薄唇抿緊,無奈地偏頭,他竟是心虛的。
安年冷笑出聲“你不是說你能給我麼?”
“安年。”傅擎深開了口,嗓音堅澀無比,“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安年平靜的眼眸忽然間生了尖刺,她猛地伸手扼住傅擎深的脖頸,她眼眶漸漸發紅。
“所以呢傅擎深?你怎麼不大大方方地承認呢?承認你愚蠢,承認你錯了,承認是你自己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傅擎深雙臂撐在她身子兩側,他難耐的盯著安年,那張精雕細琢的容顏上染上幾分痛苦之色。
他輕輕的,輕輕地閉上了眼。
“我……”他無言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從沒有一刻這樣的懊惱痛苦過。
他茫然地睜開眼。
安年眼底跳躍著某種癲狂的光芒。
傅擎深,你也會痛苦麼?
你也會難過麼?
她心裡竟生出幾分快慰。
她的雙手十指一點點收緊“傅擎深,我們的孩子,那個小家夥他(她)三個月了,我去檢查的時候醫生給我看了報告。”
“那是一條鮮活的,跳動的生命。真可惜啊……”安年的聲音也跟著染上幾分沙啞,她這樣又是在報複誰呢?
“可惜他(她)還沒來得及出生,沒來得及睜開眼看一看這個世界……”
“傅擎深,你說那個小家夥會不會知道呢?他(她)會不會知道是他的爸爸親手殺了他(她)呢?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他(她)在哭。”
“好可憐,好可憐啊……”她說著說著,眼角淚珠滾落下來。
雙手無力地癱軟在大床上。
安年輕輕地笑著“寶寶,這個世界不歡迎你。媽媽……媽媽也保護不了你。”
多麼可憐的一條小生命呢?
被她丟棄過!
被傅擎深懷疑過,最後被他(她)的親生父母聯手扼殺!
安年一番話讓傅擎深幾乎落荒而逃。
他跌跌撞撞地進了嬰兒房。
他看著自己親手組裝的搖籃床,小木馬,裝飾點綴的小房間……
傅擎深猛地伸手在牆壁上捶了一拳。
手指骨節泛了紅印。
他眼眸嗜血,他無聲低啞地笑著,雪白的牆壁上畫了畫。
七彩的顏料落在雪白的牆壁上,它們拚湊成了一幅繽紛治愈的畫麵……
這是出自安年之手。
隻有她的作品才會充斥著這樣治愈人心的氛圍。
他幾乎是貪戀癡迷地將臉頰貼在這冰冷的牆壁上。
他在一片黑暗中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