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慘烈鏖戰,匈奴步兵終於緩緩退去。
匈奴人此舉並非真正退兵,實因夜戰折損太過慘重,士兵們疲憊不堪,急需退下休整,換上一批生力軍繼續作戰。
匈奴陣地上,一片淒慘景象,死傷無數。
多數西域步兵並非亡於漢軍之手,而是被夜晚的酷寒凍斃。
那些士兵依舊保持著生命消逝前的姿態,身上覆蓋著皚皚白雪,宛如一座座凝固的大理石雕像。
登臨氣喘籲籲,嘶聲吼道:“趁敵人退下,趕緊將傷兵撤下!
武界,你去查看一下弟兄們的情況!
趙曉天,你帶本隊弟兄前往左翼,那邊壓力相對小些……”
話音未落,登臨突然覺察到一絲異樣,止住了呼喊。
往時,他這般呼喊,身後將士必定轟然回應,可此刻,身後卻一片死寂。
他心頭一緊,猛地扭頭看去,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一縮,呼吸也隨之停滯。
隻見在他身後,除了橫七豎八的屍首,還矗立著無數白色“雕像”。
這些並非真正的雕像,而是身上覆滿霜雪的戰士。其中既有重甲軍戰士,也有普通漢軍步兵,還有討賊會的豪傑。
唯有從他們呼氣時呼出的嫋嫋白氣,以及那疲憊卻依舊堅毅的眼神,才能分辨出他們並非冰冷的雕像,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然而,還有許多戰士已然聲息全無,顯然已被凍死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即便身死,他們依舊保持著戰鬥的姿態。
有的高舉武器,似要給予敵人致命一擊;有的張大嘴巴,仿佛在發出最後的怒吼;還有的用身軀為戰友提供掩護,定格在那永恒的瞬間。
武界邁著沉重的鋼靴,一步一步走到登臨身前,聲音低沉地說道:“將軍,趙曉天在黎明將至的時候,力竭戰死……”
“趙曉天,戰死……”登臨不敢置信地低聲喃喃,趙曉天的過往在他腦海中如電閃現。
這個漢子從前應該當過兵,身上藏著許多故事。
在金家商鋪擔任護衛時,他沉默寡言,眼神中總是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傷。
不過,在登臨與阿槐阿銀剛開始加入金家商隊那段時間,他對三人還是頗為關照的。
登臨清晰地記得,那夜在金家商鋪,趙曉天對他說的話:“老子早就該死了,登兄弟,你若讓老子上戰場,就把老子放在最危險的地方,讓老子去殺匈奴人,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老子要是死了,絕對不會怪你,反而會感激你,因為這樣終於可以和弟兄們團聚了。”
登臨目光一轉,急忙看向趙曉天所在的防線。果然,趙曉天手杵著重刀,身披霜雪,屹立不倒,麵甲後的雙眸已然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他所在的重甲分隊共計十人,登臨一眼便看出,已有四名戰士壯烈犧牲。即便戰死,這些戰士的身姿依舊威武雄壯,令人心生敬意。
——趙大哥終於和他的弟兄們團聚了。
登臨看著這些被凍死的戰士,隻感覺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武大哥,咱們重甲軍和其他弟兄,一夜之間陣亡了多少人?”登臨聲音低沉地問道。
武界輕輕一歎,滿是沉痛地說:“重甲軍的兄弟,一夜之間陣亡了二十來個,其他兄弟陣亡的人數實在太多,數都數不過來啊。”
重甲軍戰士陣亡二十來個,其他戰士更是不計其數!
登臨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隻覺得胸膛中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炸裂。
重甲軍自成立以來,屢立戰功,陣斬敵軍無數。在昨日之前,哪怕曆經再艱苦的戰鬥,總共陣亡人數也才十人左右。
而昨夜這一場惡戰,竟一下子陣亡了二十多人!
他們皆是舉世聞名的豪傑,實力高強,若是在正常的日間戰鬥,怎會如此輕易地陣亡這麼多。
他們中的許多人,想必是被活活凍死的。
其他漢軍之中,也必定有很多人是被活生生凍死。
這些英勇無畏的戰士,沒有倒在敵人的刀槍之下,卻被嚴寒奪去了生命,實在是令人痛心疾首,憋屈萬分。
“登將軍,你怎麼了?”武界關切地問道。
他敏銳地察覺到,登臨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仿佛在他身體之中,有某種恐怖的存在正緩緩蘇醒。
巨大的悲痛在登臨胸膛中化作熊熊怒火,瘋狂地燃燒著,仿佛要將他的一切都焚燒殆儘。
鬼麵甲之下,他的雙眸瞬間變得血紅,身上的氣勢與殺氣如洶湧的潮水般瘋狂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