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戰記!
慕九回到山上的時候,已經黃昏了。
他走入屋內,不出意料地沒看見師父在裡麵。他把手上的酒壇放在桌上,挽起袖子走進灶房,從米缸裡掏出米來做飯。
當年他還不會做飯時,師父幾乎是每天都帶著他跑到山下小鎮的飯館裡吃,如果有事耽誤了來不及下山,師徒倆就餓著肚子湊合過一天。慕九一次被餓狠了,心想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過吧!這是什麼師父啊!果然還是要我來養活嗎!本著這樣的決心,慕九在大大小小的飯館裡苦學廚藝,上天保佑,他居然有當廚師的潛質,過了段日子已經能一邊炒菜一邊看書,還扯著嗓子喊師父過來吃飯,在環境的逼迫下成了灶房的一把好手。
慕九把炒好的菜端出來放在桌上,給自己和師父打好飯,走出屋子,看了看天色,疑惑地嘀咕“今天師父怎麼待得那麼晚?”
通常師父這個點鐘也該回來了,今天倒是反常。
“好吧,去喊他來吧。”
慕九放下袖子,轉身輕車熟路地向山上走去。他們居住的這座山不大也不小,但是很是崎嶇陡峭,若失足掉下去必是九死一生。慕九從小輕功就在這兒學的,因此走得頗為輕鬆。
等到了山頂,果不其然,他看見自家師父又坐在山頂上,對著放在身前的一把刀發呆。
他曾笑過師父,說坐在那裡呆呆愣愣也不怕掉下去,後來便也不去理會,師父每天黃昏時分都會來這兒,傻看著那把刀半天。慕九也想看看那把刀,但是師父從來不肯。
師父說“還不行。”
還不行?不行什麼?為什麼不行?師父看著那把刀時,在想什麼?
此時師父和平時一樣,垂著眼直直看著那把刀,眼中多了些往日所沒有的凝重和悲哀。
師父抬起頭,輕輕掃了慕九一眼,站起身來,手中拿著那把刀。他卻沒有走,站在那兒,背對著落日,在光芒下,慕九看不清師父的臉,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師父銳利的目光,那種審視、看穿一切的目光,讓慕九忍不住繃緊身子。
“今天你看到城中的招兵榜了吧。”
“是。”
慕九一直不明白,師傅終日待在山上,可是為什麼會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了然於心,洞悉一切。
等多年後慕九再想起自己的師父,總會輕歎一聲,道“這輩子,我也不可能達到我師父那樣的境界。”這是後話,便先不提。
“嗯,覺得怎麼樣?”
“我很符合裡麵的要求。”
“還有呢?”
“我幫一個叫阿辰的打跑了一群富家子弟,還遇到了一個男人,問我們想不想當將軍,還說如果想,明天便拿玉牌去找他。”慕九一口氣總結完,希望師父把注意力放在後麵那件事上,不然又要被罵惹事。
這便是無法逃脫的宿命嗎?師父歎了口氣,伸手道“玉牌。”
慕九忙從腰間拿出,交給師父。
師父接過去,仔細看了看玉牌,微微一笑,把玉牌還給他。
“倒是沒碰上騙子。你想嗎?”
“當然!”
“那麼問你一個問題,我教給你的刀術,是為了什麼?”師父突然發問。
呃?慕九愣了一下,沉思了一下,開口“救人?”
“錯!是殺人!”師父忽然大喝反駁。
慕九一震,抬眼直盯著師父。
“在這座山上,你學的或許是救人之術,但在戰場上,隻有殺人之術!”
慕九聽到自己在問“為何?”
師父冷笑一聲,眼中有罕見的火焰,亮,很亮,慕九在這樣的目光下,下意識後退一步。那個常常脾氣暴躁、就像一個普通的市井大叔的男人,此時臉上卻是嚴肅冷傲的,他大喝道“為何?站在戰場上,誰也救不了誰!隻救得了你自己!你學的是刀術,而不是醫術,你是要用刀去殺人來救世。救人?狂妄!沙場萬千士兵,你要如何救?要上戰場,你隻需想著的,是殺更多的敵人!殺死敵人,保護百姓的性命,這世道,惟有殺人,方能保一方平安。”
沙場萬千士兵,你要如何救?
站在戰場上,誰也救不了誰!
這世道,惟有殺人,方能保一方平安。
男人的每一句話都撞擊著慕九的思想和觀念,慕九有些無措,忽然才明白手中的刀是拿來殺人的,隻有殺人才能救人,自己連殺死敵人都做不到,何談去救人?
“慕九!不要當一個懦夫!”
慕九猛地抬起頭,太陽已經落下,天色開始有些暗下來了,山頂上的風吹起來微帶寒意,可慕九覺得身上火熱,手中微微出汗。他的師父站在他對麵,向他擲去一把刀。
慕九下意識握住刀,也終於看清這把刀的樣子。
刀的刀身很長,刀柄上鐫刻著精致莊重的圖案,刀鞘包裹著刀身,這是一把精致中透著古樸的長刀,一看就知決非凡品。刀入手極重,但慕九臂力驚人,給他反而十分合適。
他感到心中有人在叫囂,讓他拔出刀!
慕九手一緊,鬼使神差地,猛地拔出了刀,銳芒閃過,這把刀刀身上平滑,沒有任何雕刻,刀一拔出來,一聲清冽低沉的長鳴響起,古刀在他手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慕九甚至能感到古刀那隱隱的興奮,他心中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忙讓刀回鞘。
“師父”
“此刀名為鎖龍,龍靈和無數靈魂被封印在其中,永遠無法逃脫。這是一把殺人的刀。”師父臉上浮起淡淡的微笑,“全天下能拔出這把刀的人,現在也隻有你一個了。”
“我?”慕九一愣,有些難以置信。天下那麼多有才能的人,比他厲害的多的是,怎麼會拔不出?
師父從腰間解下他自己的刀——“蒼龍”。他握著刀,聲音堅定有力“今天教你的,便是殺人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