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戰記!
鄭國城關
新兵營
慕九和阿辰靠在牆上,站在不顯眼的地方,身上都穿上了鄭國士兵的衣服,冷魂和鎖龍偽裝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特彆之處。遠處的鄭國的新兵們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慕九和阿辰倒是沒有聊天。他們靠著莫路的手段生生混入敵軍之中。
慕九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看起來有些混濁,偶爾飛過一隻鳥。
慕九眯了眯眼“我們現在是鄭國的士兵了呢。”
阿辰沒有回應他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垂著眼盯著地麵。
“你說,還要死多少人呢?”
“不知道。”
似乎沒什麼好說了,兩人沉默著不說話了。
“嘿,那邊那兩個!”
慕九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個壯漢看著他們,身邊幾個男子也有些好奇地瞧著他們,眼中滿是善意。
慕九愣了愣,應道“是。”
壯漢揮了揮手中的布袋,大聲道“過來啊,發糧食啦,我看你們沒去就給你們拿了。”
“哎?好,謝謝!”慕九一拍阿辰肩膀,阿辰抬起頭,掃了掃那邊幾個人。被他的目光看到的男子,都忍不住抖了抖,心中想著這個小子的眼神怎麼這麼冷。
兩人一起走著去,慕九笑著和幾個大漢一起坐下來,阿辰也隨著他坐。壯漢打開布袋,把包子和乾肉拿給他們,笑道“隻能先吃著這些乾的東西,過些天糧食就發下來,就不用吃這些東西了。”
“沒關係的,有吃的就好了。”慕九忙道,咬了一口包子。包子還尚熱,慕九心中也是一暖,他是陳國人,自然是吃不慣這些粗糙的東西,但是在異國他鄉的軍營中,還會有人照顧他們,東西吃起來都容易下咽多了。
“我看你們總是不說話,沒關係的,我們都是新來的,互相照顧應該的。你們看起來這麼瘦,肯定沒好好吃東西,來,我這個也給你。”壯漢笑著,硬是把自己的包子塞給他們倆,想起什麼,從包袱裡翻出一個酒壺,“諾,還有這個!”
慕九好奇接過,在壯漢的眼神示意下一口喝下,烈酒入喉,嗆得慕九猝不及防地直咳嗽,幾個人哈哈大笑。慕九的臉微微變紅,抹了抹嘴,卻瞥見阿辰拿著包子發愣,完全沒去在意他們。
“阿辰?”
慕九輕聲開口叫他,阿辰驚覺轉頭,迅速掩去眼中的神色,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淡淡道“隻不過是想起在以前的事而已。”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坐在他旁邊的慕九能聽到,慕九眨了眨眼,也沒有去問。阿辰心事多,他也不能去管彆人不想說的事。
在陳國的時候,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坐在巷子一個不起眼的牆角邊時,曾經也有一個人給了他一碗飯,笑著讓他趁熱吃。
雪落在身上似乎也沒有那麼冷了,那個人眼睛笑得浮起皺紋,眼中盛著春日般的暖意和笑意。
想來隻是一件小事而已,那個人也隻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打鐵鋪的老頭,自己卻是記著這麼久。又為何會記著這麼久?
明明隻是在寒夜裡的一碗飯啊。
阿辰掩著眼睛,幾乎輕不可聞地說著,立刻死死抿著嘴。
原來他也是會懷念故鄉的。
阿辰匆匆站起來,依舊是掩著眼睛離開,幾個鄭國士兵都有些詫異地看過去,慕九猶豫一下,到底還是沒有追過去。
阿辰眼前黑暗一片,隻能胡亂走著,一個男人和自己擦肩而過,耳邊傳來那個男人淡淡的話語“想哭就哭,男人有時也可以痛快一點。”
阿辰一震,放下手,迅速轉頭看向那個男人。男人帶著鬥笠,身上穿著有些舊了的蒼青色的鬥蓬,把自己罩得嚴實,阿辰看不到他的樣貌,隻能看見他布滿青色的短短胡渣的瘦削下巴。
“你是誰?”阿辰手放在冷魂上,冷冷看著男人,好像剛才那個步伐慌亂的人不是他。
男人聞言轉過身對著他,笑道“人嘛,總是要學會怎麼哭,什麼事都憋在心裡,肯定很難受。沒人說過要成為英雄的人不能哭。”
“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阿辰眉毛蹙起來,警惕地看著男人。在心中對著男人那種看穿一切的語氣有些不快,但是沒有變現出來,那樣隻能顯得他心虛。
男人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態度,視線反而落在冷魂上,似乎暗示著什麼,冷魂震鳴一下,不同於平時的冷淡,顯得很興奮,阿辰竟是完全控製不住它。
男人笑起來“可真是好啊,除了蒼龍不在這裡,其他的全都聚集在一片地方了呀,這個世道快變啦,我這個剩下來的老人家還能管多少呢?我也隻是像以前一樣,整天就是喝酒睡覺,早就沒乾老本行了。”
真是個怪人啊,阿辰想著,簡直就像個喝醉酒胡亂說話的男人。
男人舉起手中的酒葫蘆向他舉了舉,口中的話亂七八糟奇奇怪怪,他咧起笑喝下一口酒,哈哈大笑,就像是在向阿辰敬酒,神態自然得仿佛就在看著最熟悉的兄弟。他看起來有些醉了,但是站得筆直,眼中暗藏銳芒,都表明著這個人心中清明。
阿辰不受自己控製地抬起手,手屈成握杯狀,同他遙遙一敬。就好像是有著另一個人在自己身體裡,舉杯相迎。
男人似乎也是一愣,又是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阿辰卻覺得其中滿是悲涼和滄桑。
“還是老樣子,一個個都沒變,一個個還是那麼固執不知道回頭。”
“我沒有刀和劍了,我活了這麼久,卻還是不知道自己還應該做什麼啊!”
“握緊它們啊,它們都有靈魂啊”
男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身影漸漸模糊,鬥篷被風吹得翻飛。冷風刮過來,阿辰感到身體又回歸自己的掌控,剛才仿佛隻是錯覺。阿辰用手遮了遮風,再放下袖子時,那個言行奇怪的男人卻一瞬間不見了蹤影,消失在風中,好像完全沒有任何人和他說過話,隻有冷魂的劇烈震鳴可以證明那個人的存在。
一切重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