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者與少女!
拉曼新曆1529年,神創曆1330年的末尾,東海岸罕見地迎來了一個長冬。
在皇都拉曼的秘術學者與天文學家們左右奔走著,認定這是小冰河期重新到來的征兆,絞勁腦汁地思考著將要如何應對帝國境內可能出現的饑荒時。隻有極少數的人注意到的是,溫度下降最多的地方並不是冰雪皚皚的北部山脈和帕洛希亞高原地帶,而是南部的低地地區。
在距離拉曼人的新年恰好還有整整一個月的時候。
巴格納托奧裡金奈森林,在上一次過後長達三百餘年的時光當中,第一次,霧氣完全消散了。
凝聚在空氣當中,在樹與樹之間常年彌漫,即便是下雨也隻是少數部分區域會變得清晰可見的濕原,迷霧之森,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世人的麵前。
基本未經采伐開發的森林碧綠色植被一望無際,密密麻麻直至遠方的景象不可謂不壯麗。但眼下卻並沒有任何在它附近的人或者動物有這個心思去欣賞。所有的動物都沒有了蹤跡,鬆鼠藏匿在樹洞中野豬努力地往地底下刨洞,不論冷血還是溫血動物都本能地擠在一起隻是為了獲得哪怕一絲絲卑微的溫暖。
氣溫在短短數天的時間內,降到了冰點。
水汽全部結成了霜,落在地麵上,覆蓋在青草和樹木的枝丫上。
這是習慣了溫暖熱帶氣候的帝國人無所適從的極端環境,誰都沒能料到幾天前還是穿著全套板甲會悶熱得不行的環境,此刻卻變得隻想用厚厚的衣物把自己裹成圓球,端坐在火堆旁動都不想動。
往常隻需數日便能到達的司考提小鎮,他們花了將近八成的時間,現在卻隻走了一半不到的路程。
考慮到一係列迫近的危險因素,這聽起來和看起來都像是在自取滅亡,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幾乎是世間常態,而在這支不幸綿連的隊伍身上,變化又往往是朝著惡化的方向發展的。
大起大落,才剛剛因為與獨角獸的相遇而重新鼓起乾勁的眾人,這次遭受打擊的原因諷刺地卻正是因為準備過於充足。
儘管做出準備的人並不是他們就是了。
作為財力雄厚的千年帝國,帕德羅西的騎士貴族所用戰馬都是因地製宜。為發揮出最大戰力,南北兩地的騎士從馬甲到各類裝備還有戰馬本身都天差地彆。
唯有能夠適應本地氣候和地理環境,戰馬才能發揮出足夠的戰鬥能力。出於這方麵的考量,帝國南部的騎士馬皆是以阿布塞拉的優良種馬混血雜交而成。擁有草原馬血統的它們耐力強韌,能夠在氣候炎熱的南方盛夏之際頂著暴曬的環境重裝奔跑不至於輕易虛脫身亡。
但為此所犧牲的,便是對於寒冷的抵禦能力。
抗寒能力差,但也不至於真的差到稍微降溫就出毛病。可這次遇到的寒潮可不僅僅是“稍微”這麼簡單,而在此之前它們也已經是受苦受難。
馬兒疲憊不堪,儘管減去了馬甲,客觀來講它們也依然沒能得到什麼休養。要命的威脅緊追其後,再如何心疼,騎士們也隻能咬牙逼迫自己的馬匹繼續趕路。
這一切的後果在氣溫驟降的時候瞬間顯現了出來。
先是不願意進食使得半數馬匹十分憔悴,而後受寒拉肚子放倒了三匹戰馬,緊接著由於氣溫一再驟降造成的血管收縮等一係列因素,又有兩匹馬突然心臟病發作倒地猝死。
代步座駕一下子折損了相當的比例本就拖慢了隊伍的速度,而在意識到這陣寒潮恐怕不會很快結束,若是強行逼迫本就增加了負擔的餘下馬匹繼續前進隻怕會造成更多減員時,康斯坦丁果斷地下達了減緩行軍速度的指令。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彌漫的寒氣當中含有充沛的魔力,即便不提點燃法力池以後擁有微弱魔力的我們的洛安少女,其他人也都能夠感受得到那種不僅僅停留在物理層麵的不適感。
就像我們之前所形容過的一樣,在魔力強盛的個體明顯地含有針對性意識地將其散發出來時,周圍在其影響範圍內的人都會覺得像是氣壓產生了變化一般,出現缺氧,胸悶等等一係列的跡象。
在奧爾諾和亨利講解過後他們也多多少少擁有了能夠判斷與魔力相關事物的能力。事出反常即為妖,即便是冬季的寒潮到來,幾天之內就迅速降溫到這種程度,翻來覆去也顯然隻能是魔女乾的好事。
她就在附近。
緊隨其後。
在未曾真正與魔女交手之前一行人都覺得趕到司考提那邊,人多了就肯定會有些什麼辦法。但現在看來單純兩百餘人的駐軍,缺乏魔法師和白色教會的神職人員這些對於魔法相關事物更為熟悉能夠抵抗的人,也隻會是徒增傷亡罷了。
通訊手段極度缺乏的弊端在此刻顯露無遺。康斯坦丁一行人並非司考提小鎮駐軍,因而也不可能攜帶有常年訓練可以跟隨他們一起前行又懂得回歸到小鎮那邊的渡鴉或者信鴿,眼下隻剩下數日路程,就連想要警告司考提小鎮那邊的駐軍關於魔女的事情也完全沒有任何手段。
該怎麼做?
派遣出騎兵前去通知?
人馬都極度疲勞,氣溫突降又補給不足的情況下分兵派遣少數人加速前往小鎮極其冒險。即便隊伍當中有人願意,隻怕成功幾率也會極度渺茫。
“”沉默已經持續了兩天,除了儘量簡短的必要話語,隊伍當中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溫血生物的本能都是類似的,當周圍氣溫降到了一定程度以後,人們也會變得不想動起來。
維持身體活動所需要的熱量相較環境溫暖時大幅增加,出於自保的本能身體會告訴你減少消耗,你會變得倦怠起來,困意重重襲來令人隻想蜷縮在火堆旁邊入睡。
而一旦屈服於這種本能,入睡,不動起來前去尋找柴火與食物的話,便會開始一個惡性循環。
許多在雪地類型環境當中遇難的人都是這樣一睡不起。
但儘管大部分人都知道這樣下去處境不妙,要去克服它卻也絕對不會是口頭上說出來的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