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並不知道的是,這個問題並不光是知識累積方麵的。
平心而論,賢者教導方式是優秀的。
他從不會聲張自己的劍術有多高超,儘管這是事實。但亨利更加知道對於一位劍士而言,最要不得的就是覺得自家戰法天下第一。保持冷靜,審視局勢,沒有什麼東西是能一招鮮吃遍天的,要挑選合適的應對措施才能謀求生存。
這是他不厭其煩地與我們的洛安少女重複強調的事情,然而正如其它無數的師徒關係或者家庭關係一樣。
語言並不占據教導的所有組成部分。
孩子們像是隻會單調重複的鸚鵡一般,對著大人的言語言聽計從一般,在更多的時候,他們會做的事情是。
——模仿大人的行為。
亨利很強。
或者說太強了。
這讓他能夠做出那些仿佛是冒險英雄小說一樣力挽狂瀾的壯舉,能做到一個人碾壓式地擊敗對方一隊人。但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成為了一個不夠好的榜樣。
不論嘴上說過多少次,當他幾乎每一次遇到敵人都可以用壓倒性的絕對力量擊敗時,這個身影免不了地會在米拉的心中留下烙印。
“老師是無所不能的。”就像孩子憧憬自己的父母一樣,她也總是免不了會開始要學習他的一舉一動。
身為女性體力上天生就要弱於男性,加上年紀仍舊很小,身體還沒有得到完全的發育。她最理想的戰鬥方式應當是更加靈活多變的,利用充沛的知識和穩打穩紮的基礎與敵人進行周旋,抓住對方的漏洞反擊。
就好像此刻麵對的這名海盜少女所做的一樣。
但她不是這樣。
之前海盜們登船的那一次戰鬥是一個例子,前麵還有不知道多少次。當麵臨戰鬥時,米拉總是會下意識地選擇與對方硬碰硬,試圖通過主動進攻,以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力量來擊垮對手。
亨利展現出的不可匹敵,壓倒性的力量與技術成為了她一直追尋的方向。
但盲目的進取有時會給自己帶來苦果。
這堂課程卻不是賢者教她的。
“踏踏踏——”‘在後麵——!’聲音僅在陷入黑暗之中的一分多鐘以後便響了起來,她尚且沒能完全適應這份黑暗但仍舊還是果斷地反應了過來變換了手中握著小盾的方式緊接著一拳打出。
“咻——”但,落空了——
“踏踏踏”的聲音繼續響起,撞在了米拉的小腿上她適應了一些黑暗的雙眼看出來那分明是一個艦船上的檸檬——
也就是說對方故意把富有彈性的檸檬丟在了甲板上使它發出聲響來讓她誤以為是腳步,那麼緊隨其後的就是——
“呲!”小小的身影在吸引她向著前方揮出手中的盾牌以後從側麵衝了過來撞進了米拉的懷裡,導致她整個人都撞在了船舷上左手拿著的小盾立刻就飛了出去“嘩啦——”一聲落在了大海之中,而那名海盜女孩又緊接著以極其熟練的動作把腿卡在了米拉的雙腳之間接著拉著她的另一隻手把她整個人給摔倒在了地上。
“咚!”“噗哇——”摔了個七葷八素的洛安少女仍舊亂舞著雙手試圖反擊,但手很快就被對方給抓住並且扭到了一旁把她給牽製住。
因為慌亂而亂掉了呼吸的她加上摔的這一跤沒有能及時發揮力氣反抗,就這樣彆扭地被比自己個子更小力氣也更小的同性對手壓在了甲板上。
“咳咳咳——”臉貼著甲板的洛安少女很快因為體溫把冰霜給融化,而她的一頭白發也因為這個的緣故被打濕緊貼在自己的額頭。
難受又彆扭的感覺是其次,更多的是對於自己行為的後悔。
她剛剛是有機會反擊的,在倒地的一瞬間若是還有另一把武器的話就可以用這個逼退對方為自己爭取時間。
但她身上甚至沒有帶第二把武器,防具也沒有穿,如果穿著板甲衣的話她也可以更大膽一些不必擔心對方手中的小刀。但她沒有這麼做,睡醒以後迷迷糊糊隻是裹得暖和了一些拿著小盾和短劍就跑出來了。
蠢。
比咖萊瓦還蠢,女孩這樣想著。
月光再度投了下來,僅有一米四左右高度的入侵者少女紮著鞭子的臉在近距離清晰可見,她用翠藍色眼眸平靜地直視著被壓在身下的洛安少女,但就在她張口打算對著米拉說出一些什麼的時候,整艘船忽然動了一下——
“噠?”海盜少女顯得有些慌張,而米拉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是轉向!她想了起來,因為是逆風行駛所以東方之月號隔一段距離就會轉向一次,她奮起打算反擊,但卻忽略了地麵上被自己體溫融化的薄霜導致這一起身直接整個人腳滑朝著甲板的另一側摔了過去。
“咻——嘭!”這一次滑出去好幾米的距離撞在了圓木桶上的米拉比起前幾次受到的衝擊都更大,反倒是對於情況感覺慌張的海盜少女及時反應過來扶住了旁邊的船舷護欄沒有失去平衡。
“咳咳咳——”頭腦眩暈的洛安少女半天沒能再爬起來,而等到幾分鐘的時間過去她總算恢複了些許氣力之後,在皎潔的月光之下,海盜少女緩緩地走到了她的麵前。
“呼——”洛安少女認命地歎了口氣,然後在想著就算自己被對方殺了也要拚死通知船上其他人的時候——卻看到那名穿著有頗具民族風圖案外套的嬌小女孩,把小刀收了回去,然後朝著她伸出了手。
“凡帕莫祁?”對方再次開口,而這一次米拉總算大概聽懂了她說的是什麼。
“你是說,要幫忙嗎(幫帕莫西)?”米拉滿臉不解和困惑地看著對方,而她重複了這句話的一瞬間海盜少女猛地點了點頭,然後興高采烈地揭下了眼罩。
“蒙尼涅卡帕涅,哈啦休!!(你能聽懂嗎,太好了)”她大聲地說著緊接著開始手舞足蹈地用一連串的話語解釋著一些什麼,但滿臉呆滯的米拉隻是愣在了原地。
她說的。
是洛安語。
雖然語調和發音方式有所不同,但這個怎麼看都不是洛安人的女孩說出口的,確確實實是洛安語。
“噠?”米拉歪過了頭,而終於因為動靜而注意到的船員們也適時地從上層加班舉著燈籠彈出了身體。
“這都是咋回事?”滿臉迷糊的水手和滿臉迷糊的洛安少女麵麵相視,隻有臉被凍得紅撲撲的海盜少女露出了一個大大笑容然後舉起了手。
“哈啦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