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一切忙完,一個下午的時間又過去了。年青的學者們熱熱鬨鬨地討論著各種各樣的東西,但也時不時會加入一些抱怨的話語,作為團隊領袖的他們的導師並沒有開口阻止,這一點有些奇特,但卻並不出乎亨利的意料。
這個男人在打某些算盤,他自以為藏得很好,但其實這種老掉牙的手段賢者已熟悉到看對方一個眼神就可以猜出個大概的程度。
但他沒說些什麼。
晚飯的時間點起初所有人都有些高興,因為這是到達長屋的數天以來第一次他們有新鮮的肉吃。但當從湯碗當中舀出來的熱騰騰大塊熊肉終於入口之時,大部分人卻都皺起了眉。
“原來熊肉是這個味道的。”米拉的表情有些微妙,這種口味很難從人們常吃的食物當中找到類比——不能說難吃,但也並不是那種美味到會使得你大快朵頤的程度。
“沒辦法,又是一頭老熊,又餓得都沒什麼脂肪了。”賢者聳了聳肩,開口說道。
北方的人會將熊作為食物其實並不少見,因為環境嚴苛的緣故,這種可以大量脂肪和熱量的食物甚至在部分地區是珍饈佳肴。
但這頭老熊很明顯不是這種存在,因為冬季不眠的緣故它幾乎沒什麼油水,而那些強健的肌肉又韌又硬,嚼起來十分麻煩。
最要緊的是他們攜帶的調味料也並不多,乾糧鹹肉之類的因為本身已經入味的緣故不需要怎樣處理,於是在烹煮熊肉的時候粗鹽就顯得有些不足。
本來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將鹹肉之類的一並丟一些進鍋裡燉煮,讓鹽分稀釋出來從而使得湯水變得更豐富多彩。
但這些東西卻都已經被學者們開小灶吃得快精光了——然而即便有著這一茬,仍然還是有人非常明確地表現出了自己的不滿。
那個人就是麗莎。
她直接丟下了手中的木碗,黑著臉走向了柴火堆的所在。
“你要去做什麼。”學者當中有人用拉曼語開口問著,而長屋內的大部分人也都回過了頭。
“洗個澡啊,這麼長時間都沒能洗澡了,總算上了陸地,柴火和水都不缺了。”她開口這樣說著,夷人的定居點附近有一個澡堂存在,隻是需要柴火和淡水,最近物資算不上充裕所以他們也沒有這麼去做。
“東西不是很充足的,彆這麼做。”米拉開口說著,屋外大缸裡頭的淡水不多,提水需要走一段距離才能去做。
“你是跟我作對是嗎?你們這裡今天不是拉來了一大堆的柴火嗎。”覺得自己委屈巴巴的麗莎語氣很衝地說著,而米拉再次皺起了眉“之後可能還會下雪封住道路的,這些要留著取暖,再說了淡水也不夠。”
“淡水不夠那燒雪不就行了。”
“那很浪費燃料。”
“咚!”年青的學者小姐滿臉氣憤地把拿在手裡的柴火摔在了地上“成吧,吃的東西這麼爛,睡覺也睡不好,現在連個澡都不讓人洗了。”
她張口這樣說著,而其它的年青學者們也借著麗莎這個出頭鳥的行為開始大聲地嚷嚷了起來。
米拉和咖萊瓦都皺起了眉,艾吉試圖上來阻攔,但安靜地在旁邊吃著東西的另一名年長的傳教士伸手拉了一下他,搖了搖頭。
聽不懂這一切的璐璐埋頭大快朵頤。
而賢者則是將目光投向了名為洛蘭的學者導師——這個理論上能夠控製住這些年青學者們的最高領導者。
高瘦的中年學者洛蘭擺出了一股無奈的神情,而在之前也有幾次氣氛不對的時候試圖開口,但顯得好像有些統率力不足的模樣。
看起來像是一位因為自己紈絝的學生們而心力憔悴的導師,但亨利知道的是,這些都是演技。
他在試探,利用自己年輕氣盛受不起委屈的學生們製造矛盾,想看看他們這些傭兵的底線如何。
倘若二人是帝國出身,對於這些上流社會有一種本能的屈服的話,他就會進一步地得寸進尺,提出各種要求,構建上下級關係。
這與性格之類的問題無關,而是因為這裡是異國他鄉,在這種時局動蕩之際,他必須確保掌握武力的亨利和米拉二人不會背叛他們。
這是上位者的經典思維模式,試探出對方可以妥協到什麼程度,玩弄人心,擊中對方的弱點之類的,使得對方屈服,從而成功使得亨利與米拉二人變成他們忠心耿耿的下屬。
但這三天的時間內亨利和米拉已經很明顯地表現出了不肯退讓的姿態,尤其是我們的洛安少女,儘管與麗莎更加熟悉,但她卻很明顯地護著無辜的璐璐而不是這個熟人。
由此一來,洛蘭就改變了自己的方針——硬的不成,他就來軟的。
麗莎是少見的女性學者,因為稀少,所以很顯然在帝國的學者群體當中也是備受嗬護的存在。如此一來她養成了這種任性的個性,看似是擁有權力,連她的導師都沒辦法說服她,她才是主事的那個人,但這一切其實都在她導師的算計之中。
洛蘭在放任事態演變。
他利用任性的麗莎來作為試探的工具,而他則是多次表現出和事佬的形象,甚至表現出一種自己對這個弟子的無奈。
在亨利和米拉幾人已經因為麗莎的三番五次無理取鬨而感到厭煩憤怒的時候,他擺出這樣的姿態,等於是賣了麗莎,將自己的這個弟子塑造成一個“共同的敵人”的存在,利用這種共感來拉近雙方的距離,打開二人的心防。
而在這一步之後,多半就是開始講述各種自己背負的使命啊種種偉光大的事情,進行洗腦操控了。
典型的上位者玩弄心理的手段,十分高效,成功率也不低。
這一次唯一的弊病就是。
亨利看穿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