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穿一些吧。”她對著博士小姐這樣說著,而對方點了點頭,返還了尚有餘溫的室內。外麵捧著一捆柴火的下人走過,米拉聽著他和旁邊的另一個人抱怨著一些什麼,因為仍舊對這門語言不完全熟練的緣故未能徹底聽懂,但大概可以明白是在抱怨之前負責砍柴的人沒有收好導致柴堆被水浸濕了。
被支架撐離地麵的房屋與之前住過的夷人屋子相似,同樣在下麵有磚砌的煙道。夜裡也有仆人負責燒火,使得眾人就寢的地板始終都是暖和的,哪怕是赤腳踩在上麵也沒有問題。
早春的北部清晨和夜裡仍舊是有些寒意的,為了給這一整座大宅供暖,柴火每天都要劈上一大堆,又每天都會消耗一大堆。這也是為何那名抱著柴火的下人會抱怨的緣由,浸濕的柴火燒起來儘是嗆人的煙霧,不論是直接拿去燒還是烘乾了再用,始終都是增添了許多的麻煩,甚至於會拖延了早晨的節奏,對主上今天的日程造成影響。
一個環節的缺失,就會造成一係列的連鎖反應。隻是他們也自然有一些應對措施,哪怕會出現細微的漏洞,整體也不至於因此亂套。
話歸原處。
換上了自己的衣裳,又加了一層保暖的外套。由夷人、拉曼人、洛安人、蘇奧米爾人、以及和人的星詠博士與花魁組成的這一支構成成分極為複雜的隊伍,進行了簡短的早餐過後,也加入到了整理行裝的行列之中。
青田雖然扣押了乘船一行人好一陣子,但並未將他們當做囚犯對待。除了沒有理會阿方索的接見請求以外,他為包括夷人在內的所有人都配備了樸素但好用的衣物和服飾。三四十人規模的這點采購對於財大氣粗的城主來說顯然不值一提,換上了嶄新衣裳的夷人們乍看之下與普通和人的平民也沒有太大區分,而他們原先自己的衣物與裝備則是打包在了簡易的包袱之中,收納起來。
早飯過後即將出行的這一百餘人聚集在了後院的大門前麵,小少爺彌次郎換上了出門的行裝,寬大的深藍色錦緞和人貴族服飾上麵繡有白色的仙鶴,而外頭再罩上一件翻邊也有金色刺繡的保暖無袖背心,肚子附近還有一條裝飾性質的飾帶。
亨利等人走過來的時候城主夫人正在不停地細聲叮嚀著一些什麼又上下幫著彌次郎整理身上的衣物——這一行為看起來已經持續了有好一段時間,因為米拉立刻注意到了小少爺的眉頭緊鎖,似乎是對自己母親的行為有些不滿。
幸或不幸,當賢者走過來的時候,城主夫人立刻板起了臉,並且又再度叮囑了一句,然後對著鳴海用很大的明顯是故意讓他們聽到的聲音喊道“鳴海!吾兒可不準有一點損傷,與這種頑劣的南蠻異邦結伴而行,也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在想什麼!”
“遵令,夫人。”武士領隊一邊整理著馬鞍一邊如此回答,而城主夫人則終於放開了彌次郎,轉過身拂袖而去。
“謔。”洛安少女看著自己的老師挑了挑眉毛,一臉囂張。
“”而亨利聳了聳肩,故意把她一頭早上才梳好的白發揉亂。
“老師真是個糟糕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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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過事先的準備,出行的整理還是花了半個小時有多。
和人僅有上級武士可以騎馬,連地位較低的武士也是步行。因此馬匹隻配了三十來匹,而在這其中氣質鶴立雞群,毛色雪白又體格高大但從年齡而言仍舊還小的某一匹,在感應到洛安少女的到來以後,就迅速地掙脫了拉著韁繩的武士之手,朝著她狂奔而來。
“好久不見。”親昵地蹭著白發女孩的小獨角獸一段時間不見腦袋上的角又長得更長了一些,但就在米拉摸著它的側臉皺起小眉毛看著那根過於明顯的角時,心意相通的小家夥甩了甩腦袋,緊接著所有人眼裡那根獨角就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哇。”作為珍稀的魔獸,成長到一定程度了自然而然就會掌握魔法。小家夥的行為給了米拉偌大的驚喜,而那些在咖萊瓦一行到來之後很清楚它是一匹良駒的武士們,在注意到正主出現以後,也都略帶嫉妒地表現出了些許的遺憾之情。
百人份的輜重哪怕可以在沿途驛站進行補充,也依然需要做好充足準備。因為山道眾多的緣故,載重量更大但對路況要求也更高的驢車並不適合長途前進。而又因為馬兒的尊貴地位,和人用於拖載貨物,也就用的更多是吃苦耐勞的馱牛。
一共10頭身強力壯的馱牛身上被放上了由兩根彎曲木頭佐以布匹墊層做成的支架,緊接著沉重的補給物資還有道路上所需要用到的各種物品,都放在了箱櫃裡頭,被掛在了上麵。
負責牽引的下人與足輕引領著“牟牟”叫個不停的馱牛,而武士們在準備過後則是翻身上馬。夷人們把一些旅行所需要的物品如走路要用到的木棍拿了出來,而亨利等人也隻能步行,在把之前被收繳到倉庫之中的裝備拿回來,重新穿戴,又在外側穿上遮蓋且保暖的衣物以後。
浩浩蕩蕩的隊伍接二連三地戴上了各種鬥笠或者盔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直至這時才終於衝破雲層撒下。
小少爺彌次郎在隊伍的最前方,緊了緊腰上的長刀,回過頭望向了宅邸,但城主青田和他的母親都沒再出來。
“出發。”他轉過頭看向了大門的方向,然後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