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完整的武士盔甲若是獨自穿戴大約需要78分鐘的時間,有人協助的話能將這個時間壓到更低。
整個過程與裡加爾騎士的全身板甲一般無二,都是從內到外從下到上的。先從稱作臑當的小腿甲開始穿,這個部分一般由多根固定在布綁腿上的鐵條或者鐵板構成。通過腳踝和腓腸肌頂部分彆設置一根長繩係緊固定。
緊束的臑當能在行軍過程中起到給小腿加壓的作用,緩解疲勞更加有利於長途行軍。
而穿完臑當,接下來來再係上保護大腿和人稱作“佩楯”的部件,這個部位是兩塊下垂的長方形布上麵綴有鐵甲片。通過一條橫的長布帶係在腰間自然下垂就可以保護大腿正麵,再將兩側係帶綁上的話便能彎曲成半圓形,一方麵保護好大腿側麵另一方麵也縮小了體積方便步行。
這兩者迅速穿戴完畢之後,不同於裡加爾騎士將肩臂手三個部件分開,月之國的上肢護具是一整個從肩膀連到手背的袖套——稱作籠手。將其直接穿上以後在另一側手臂的腋下係好帶子。兩邊都穿好以後再將稱作胴甲的胸甲套在上麵,將係帶隱藏於胸甲保護之下,便形成了基礎的軀乾與四肢防護。
這個基礎上再加上步戰用的小袖或者騎射用的大袖這種增強的肩甲部件,戴上頭盔,便組成了一位完整的武士一身鐵甲。
足輕的甲胄大抵也是這個路數,隻是他們的四肢甲都是簡化過的,金屬覆蓋的麵積遠不如武士。
而穿戴盔甲的過程已是如此繁複,卻還僅僅隻是第一步。
著甲完畢之後互相確認各種綁帶都捆緊免得在行軍過程中鬆開,再帶上隨身的腰刀和手中的大槍,末了再帶上個人的兵糧袋與水壺,之後還得整列陣型攜行寢具。
可以說不同於一身布衣武器拿起就走的流寇,正經的武士光是行軍的準備工作就少說要花個把小時。而考慮到人數規模和道路狀況,需要思考需要計劃的東西還隻會更多。
——所以這就令鳴海、彌次郎還有我們的洛安少女心中不由得冒出了這樣的一個疑問
“這群人到底是朝著誰進軍的?”
早前處於戰鬥狀態,這些忽然冒出來而且很顯然和流寇是一夥的浪人也被他們下意識地判斷為是衝著己方來的。但如今冷靜下來解除了戰鬥狀態看著他們風塵仆仆戎裝待發的模樣,聯係到這樣規模的武裝部隊行軍準備需要的時間,顯然不可能是賢者跑去搶了水,井邊流寇回去報告兩個小時內就能出現的。
前麵那批被亨利一頓老拳揍倒的流寇還能用是回去搬的援軍這一說法解釋過去,但這些武裝更為完備的浪人還攜帶著長途行軍的輜重,雖然這樣說有些妄自菲薄,要對付他們這一支如今隻剩下這點人數的隊伍,未免有點小題大做。
雖然對方不一定知道他們的人數規模,但愈是觀察這些人所作的準備,他們是打算進軍去攻擊某個目標恰好和己方撞上的假設就越是坐實。而這也許正是浪人集團可以如此輕易同意放下武器解除戒備的原因之一。
並非主要目標,那麼就應儘可能避免節外生枝在和目標交手之前折損有生力量。
另一個原因,自然就是萬幸地沒有見血死人。
小少爺的善心終究得到了善果,雖說亨利一頓老拳把來者都揍倒在地,但畢竟終歸沒有下死手。鼻青臉腫頭暈眼黑始終是可以愈合的,要是一上來就不由分說全都斬成兩截,那即便與約書亞是舊識,眼下卻也有些尷尬不好下台。
凡事留一手,日後好相見。
麵對死敵時優柔寡斷誠然是不可取的,但若不分輕重在可以留手的情況下也頻頻下死手,多半回過神來就會有哪天發現自己已經眾叛親離孤立無援。
如何判斷什麼時候應該收手而什麼時候不能猶豫,這一直是個難題,即便是老練的冒險者也常有日後後悔的情況。但眼下來說,一行人算是慶幸小少爺之前的猶豫換來了一個相對較好的結果。
周圍的浪人們都開始就地紮營三三兩兩地坐下喝酒談天起來,一係列的事情下來到這會兒一行人才注意到時間已接近傍晚。
步入6月盛夏時節漫長的日照即便到晚上7點都還是一片通明,充足的光照給了人時間仍早的錯覺,仿佛白晝永無止境。但這種視覺感官是很有欺騙性的,當昏黃的第一縷夕陽落下,整片天空都會在十分鐘不到的時間裡迅速地黯淡起來。
快到你難以想象。
所以外出旅行的老手大多不會過於相信光照,時間差不多了就開始物色紮營低點,免得以為天色尚早繼續前行到頭來得摸黑找營地。
這便是所謂的當局者迷。置身其中的時候很少有人能注意得到,就仿佛那些號稱萬古千秋的繁榮王朝,卻在眨眼之間就崩塌離析。
大部分人對災難的到來一無所知,甚至直至臨死之前心中所想的都是
“怎麼這麼快?”和“這一切怎麼發生的”
穿著草鞋和皮靴的腳步依次停了下來,約書亞領著四人來到已然完成駐紮的浪人集團麵前,而那領隊的浪人一頭亂糟糟的卷曲長發,身形在和人當中算得上高大的,抬起眼不經意地瞥了他們這邊一下。
“藩地,來的嗎。”
“還真是稀客。”
他一眼便從鳴海和彌次郎身上的紋飾與衣料辨彆出了出身,這並非普通士族或者華族能夠做到的——這位浪人領袖接著擺了擺手“鄙人龍之介,請就坐,有不少事情想向各位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