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們的部隊規模較小,但也正因如此,彼此之間才真正親密無間。
這是戰場上綻開的花朵。
與巫女們的同行揭開了這支神秘部隊的麵紗,但對她們的深入了解帶來的不是幻想破滅,反而讓青田家武士一行的敬意與熱愛更上一層。
畢竟你無法與一位普通的和人大家閨秀討論兵法與行軍補給還有陣型搭配;她在你興致勃勃地想展示自己的傷口並且描述其由來時,要麼是乾巴巴地重複誇讚你的武勇要麼就是臉色鐵青地捂著額頭暈倒。
她不會糾正你對於傷口的處理方式,不會告訴你在怎樣的環境中維護刀劍才是正確的。
習武之人與她們有許多共通話題,而在此之上,巫女們也從未舍棄作為大家閨秀必備的藝術修養。
青田家的武士們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大男子主義的,因為和人傳統的教育就教導他們這樣。
男主外女主內,女人不要過問戰事相關,因為她們全都是大腦空空對這些事難以提出任何有用意見的。
哪怕在遇到了我們的洛安少女這樣年紀輕輕還是女子之身卻掌握了毫不遜色於他們的戰鬥技巧者時,不少人即便表麵接受,背地裡卻也免不了念叨著是‘南蠻文化有彆’‘野蠻之地不如我四千年月之國’,仿佛米拉出身的民族所有成年女人都是能單手扛起一塊需要好幾個職業士兵才能扛的原木的凶殘存在。
——雖然這或許是事實。
但總而言之,巫女們作為和人且是和人貴族,卻掌握了這樣的技能與知識,多多少少算是開了青田家眾人的眼界。
柔弱的大家閨秀也可以成為經驗豐富的戰士。
歧視往往源自於常年累積的偏見與文化強調,顛覆它很難,因為你要以一己之力對抗漫長光陰下無數人的累積。
許多人即便事實擺在他們的麵前,會做的也不是去接受事實改變固有認知,而是想方設法否定它。
隻要事實是虛假的,那麼我的偏見就沒有錯。
一個或許不那麼美好的事實是,在得知了巫女們擁有如此強悍的技能和戰鬥經驗而武士們對她們隻懷抱有敬意與熱愛的原因。
——是一開始她們就身份高貴獲得了武士們的敬意。
青田家的武士們終歸是權威社會下的中層階級。
他們習慣於服從上級尊崇上級,所以同樣的優點放在高貴者身上會成為加分點。
而若是放在平民身上,那麼貴族或許連去探究的興趣都沒有。
話歸原處。
艱難但充實的行軍持續了數日時光,在經過加強訓練與磨合過後,我們的洛安少女與包括阿勇在內的兩位武士組成的戰車總算能做到在行駛中精準命中周邊的樹乾。至此他們算是終於具備了基礎的戰鬥力,就連亨利也顯得安心了一些——雖然要從情緒不怎麼外露的賢者身上看到這種表現大概比從一堆茅草中找到一根針還難。
寧靜之中的磨合與訓練讓一行人感覺仿佛又回到了剛剛離開青知的時光,隻是事實顯然並非如此,追兵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加緊迫,而他們的盟友也比任何時候都要稀少。
哪怕明麵上在戒嚴防備藩地軍,濟州周邊的領地領主們可信度依然存疑。因為背刺了巫女們的濟州華族行動相當突然缺少征兆,藩地的做法極有可能是廣撒網派出許多人去聯係可能撬得動的直轄州貴族,這意味著周圍領地的領主們哪怕之前是忠於新京的,現在也有翻臉的可能性。
若是所有人都十分健康又或者現在處於和平時期,他們也許還有可能混入來往平民進入城區獲取需要的補給以及嘗試找尋可靠者支持。
但眼下拉著一大堆昏迷的傷員機動不便目標又大,加上因為藩地軍登陸的緣故周圍領省戒嚴設下重重關卡,他們能做的就真的隻有徹底避開與任何外人的接觸。
哪怕沿途消耗了必要補給是實在需要進行補充,也隻能由小股人員單獨分出去,分成幾個批次在不同地方采購,以避免一口氣在一個地方購入大量物資惹來不必要的注意。
許多考量和計劃在商討之後被傳達下去,但包括賢者在內的所有人似乎卻都忘記了一個事實。
他們確實可以儘一切努力避開與人類的接觸,迷惑敵軍,走他們所不知道的地圖上的路線。
可追兵不止是人類。
幽暗的密林中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
向著馬車前橘黃色的火光。
非人非獸,是人同時卻也是獸。
它無須地圖,甚至用不著去瞧見足跡,或者像戰犬一樣嗅聞氣息。
源自不同世界的特殊感官使得魔力的存在猶如火炬一樣在那不存在眼瞳眼白之分的眼睛裡指引著方向。
潛伏著。
蠕動著。
不屬於此世,空蕩蕩的無魂之物,就連最敏銳的現世感官亦難以察覺其存在。
永恒饑餓的徘徊者。
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