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女人時不時會被藩地軍派出的部隊搜捕成團抓去“慰問將士”,其中許多人歸來之後便在恥辱中自縊身亡。
與仍舊無憂無慮甚至期待著冬日祭時的甜點的中南部兒童相比,平州往北的這一代人,注定了要緊抱著憤怒與憎恨長大。
沒有一個人的家庭是完整的,孤兒隨處可見,屍體也隨處可見。
令人膽戰心驚的是在入冬以後有許多屍體還能看見半月形明顯並非野獸的咬痕或是截麵平整的切口。
但這一切悲慘的現狀並沒有讓藩王們決定改善平民的待遇。
平民算不上人,他們是消耗品,是道具。
分明知曉煽動下克上運動發揮出的平民的力量有多強大的藩王們,卻唯獨認為自己不論如何壓榨他們,也會成為下克上運動中的一個例外。
他們認為自己是正統的大月神化身,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自己是天選之子,是獨特的,是例外,這種事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這些人是怎麼敢的?”——大抵是藩地軍的高層聽聞暴徒襲擊他們軍營時的第一反應。
而這種反應,又與直轄州貴族們當初一般無二。
被打了就要報複,而報複又會滋生更多的仇恨。
失去了珍視之物破罐子破摔的平民又被開了下克上的先例,現實的生存需求和已經打破的心靈枷鎖讓他們忘掉了對武士的畏懼。
戰火連天,等待著與藩地溝通交流的新京使節待在平州境內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而平州往北的領地裡熱騰騰的鮮血飄灑在雪地之上又被新的一場雪覆蓋遮掩,宛如從來沒有灑落過一樣。
充沛的屍體作為素材令夜之主的軍隊規模再三壯大,而它們仿佛和平民暴徒配合好的舉動又讓藩地軍不停地試圖從那些尚且安穩的平民聚居點之中搜查出潛藏的鉑拉西亞教徒。
三方混戰,藩王們還要警戒著不讓消息流出生怕新京方麵抓住機會一舉反攻。
隻是一次簡簡單單的撕破麵皮,他們原以為已是牢不可破如囊中之物的勝利便迅速變得搖搖欲墜。
精疲力儘,焦頭爛額。
而在新月洲中北部所發生的這一切最末端的成果,便是在與那支投靠了藩地的直轄州武士部隊開戰過後,賢者一行竟有一個月時間沒有遇到任何形式的衝突。
沒有食屍鬼追擊,沒有人類武士出現。行走在越來越平整的道路上的他們隻需要注意隱蔽身形,那些熙熙攘攘攜家帶口出行的過路人們就不會投來太多不必要的目光。
這種體驗,刹那間竟恍若隔世。
大雪紛飛,當漫長的群山之間上上下下蜿蜒曲折的道路走到儘頭時。
此行的目的地,終於在曆經一年之後出現在了他們的眼中。
循著山路往下的漫長下坡路儘頭已是新京領地之內,龐大的京城和外圍的附庸小鎮村落從這處山路望過去一覽無餘。寬闊的河流穿過厚重的石垣優美的拱形下方,穿著與祖輩相似華麗鎧甲的武士在其上巡邏守望。帆船仍舊來來往往,處於平原之中的新京四周都有高大的城牆,而中部極其明顯的長條形建築正是皇室所居之地,在它的東麵有一鋪著亮橘色瓦片的九層高塔——那便是著名的天閣大書院,博士小姐所屬的地方。
“新京原來是,如此繁華的嗎。”青田家的武士們呆愣在原地,顛沛流離,風塵仆仆,刀口舔血——與這樣的他們相比人潮湧動間充滿了叫賣聲的首都完全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旅途走到了儘頭。
傳教士們至此也要離隊前去尋找自己的同伴,而大巫女與鬼族一行也要前去神社彙報狀況。亨利他們與青田家武士則在接過大巫女的信物後準備借綾的引薦,前去將如今不知還剩多少效力的投名狀上繳給皇室。
由冬天開始的旅程終於在第二個冬天結束,他們的使命終於完成,儘管還不知道之後該何去何從,現在卻也沒人想去思考這樣的問題。
帶著久違的輕快步伐,他們在很長時間以後再一次踏上了平整的國道。
馬車的車輪滾在精美的石砌路麵上發出清晰可聞的聲響,隨著逐步靠近青瓦白牆的新京北部城門,城外熱熱鬨鬨的地攤市場上儘是南部口音的討價還價聲也此起彼伏地傳入耳中。
亨利一行到了這一步也終於解下了讓人難以呼吸的遮蔽,因為新京是南蠻人的最大聚集地,他們的麵龐在這裡的居民看來已是見怪不怪。
甚至不如巫女與鬼族還有換上博士服裝的綾來得吸引人眼光。
天空中飄起了在新京城郭內下的第一片雪花,米拉伸出手去接住了它。
而同一時間城門口處的穿著五彩澤瀉威胴丸,盔甲豔麗至極的禦守在檢查了巫女和博士的身份過後恭敬地行禮,準許了他們的通行。
天之新京。
大月明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