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慕沒有像其他參賽者那樣急於將藥材投入丹爐,而是靜心凝神,指尖輕點丹火,仿佛在與一縷幽藍的靈焰低語。
他深知,煉丹之道,三分靠材,七分憑火——丹火若掌控得當,哪怕是最尋常的藥材,也能淬煉出上品金元丹;可一旦失之毫厘,便是炸爐廢丹,前功儘棄。
此刻,四周此起彼伏傳來“轟”的悶響,那是丹爐承受不住高溫而爆裂的聲音。
不少參賽者臉色發白,手忙腳亂撲滅濺出的火焰,更有甚者已被丹火灼傷手臂,發出痛苦的低吼。
一位來自南荒藥穀的青年煉藥師,因急於催火,導致丹爐內壓驟增。
隻聽“砰”然巨響,爐蓋如利箭般衝天飛出,砸在防護結界上震出層層漣漪。
他自己也被氣浪掀翻在地,衣袖焦黑,嘴角滲血,卻仍掙紮著想要重新開始,卻被裁判弟子果斷請出場外。
然而,在這片慌亂之中,龍慕卻如磐石般穩坐中央,眉宇間不見絲毫焦躁。
他的呼吸極輕,似與天地同頻,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偶爾閃過一絲銳光,宛如獵鷹鎖定獵物前的沉寂。
他緩緩起身,動作不疾不徐,仿佛時間在他身上流淌得格外緩慢。
他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方青玉案台,輕輕置於身前,再將韭菜花、靈麩子、金銀花、藍莓果、草龍根等藥材一一取出,按年份、成色、陰陽屬性分類歸攏。
每一株都經他指尖輕撫,似在感知其內蘊靈氣的流動。
尤其是那株百年草龍根,通體泛著淡金色紋路,隱隱有龍吟之聲在其內部回蕩。
龍慕閉目片刻,竟似聽見了它微弱的“心跳”。
“這株根脈尚存一線生機,若用文火慢引,或可喚醒其沉睡之靈。”
他低聲自語,聲音幾不可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待一切準備妥當,他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沉靜如古井,仿佛已將整個賽場的喧囂隔絕於外。
此時,距離煉丹時限已過去半個時辰,僅餘半炷香的時間。
高台上,莫問天負手而立,玄袍無風自動,周身繚繞著淡淡道韻。
他目光掃過全場,忽然頓住——落在了龍慕身上,那名始終未動丹爐的年輕煉藥師。
“這小子……他在等什麼?”
莫問天低聲自語,眉頭微蹙,眼中卻掠過一絲興味。
身旁一名道樓長老察覺異樣,側頭問道:“莫師兄可是發現了什麼?此人遲遲不動手,莫非心中無底,故作鎮定?”
莫問天搖搖頭,語氣複雜:“不是異常……是反常。彆人爭分奪秒,他卻像是在煮一壺清茶。可你細看他的手勢、氣息、眼神——無一處不穩,無一絲雜念。這不是遲疑,是蓄勢。”
話音未落,隻見龍慕單手結印,一道玄光自掌心流轉而出,宛如星河流轉,輕輕一點丹爐蓋。
刹那間,爐身通紅似炭,幽藍色的丹火自爐底騰起,竟隱隱化作龍形之勢,在爐內盤旋遊走,吞吐火焰!
“好純的控火術!”
長老驚呼,手中茶杯差點跌落,“這是‘靈火凝形’的雛形!隻有對火焰掌控達到‘意動火隨’境界的人,才能讓丹火自主成型!”
而龍慕並未理會外界目光。
他雙眼微閉,心神早已與丹火融為一體。
隨著兩個法印接連打出,所有藥材如被無形之力牽引,齊齊飛入丹爐之中——
“滋啦——!”
一聲尖銳聲響劃破空氣。
藥材剛一入爐,便與極致高溫碰撞,瞬間蒸騰出五彩氤氳之氣,香氣彌漫全場,竟引得數位評委鼻翼微動,露出驚豔之色。
龍慕眼神一凜,雙手翻飛如蝶舞,一道又一道法印接連不斷打入丹爐,每一道都精準無比,仿佛早已計算好了時間與節奏。
他的指尖劃過虛空,留下道道殘影,宛如織就一張無形天網,將整座丹爐籠罩其中。
丹爐隨之輕顫,發出低沉嗡鳴,竟緩緩離地升起,懸浮於他麵前一丈高空,緩緩旋轉,宛如一輪小型烈日,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熱浪。
這一刻,整個賽場仿佛安靜了下來。
連那些原本還在焦急催火的煉藥師,都不由自主停下了動作,抬頭望來。
莫問天瞳孔微縮,死死盯著那團升空的丹爐,喃喃道:“這是……‘九轉凝息訣’?不對,比那更精妙……他是想用震蕩之法,逼出藥渣雜質,隻留精華凝丹?!”
“莫師兄?”
長老再次詢問,卻被他抬手製止。
“彆出聲。”
莫問天聲音壓得很低,眼中卻燃起熾熱光芒,“他在賭——但也是在創造奇跡,這種手法,我隻在古籍中見過一次,名為‘焚塵歸元’,傳說唯有心境通明、火意合一者方可施展。若成功,丹成之時必有異象!”
龍慕心中默數:五、四、三、二、一!
就在最後一息即將耗儘之際,他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暴漲,宛若雷霆乍現,低喝一聲:“就是現在!”
雙手法印驟然放緩,卻更加凝重,如同牽引天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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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暴喝一聲:“給我開——!”
一道璀璨法印轟然擊中丹爐,爐蓋應聲飛起,一團金黃色的液態丹髓衝天而起,宛如一顆小太陽懸於空中!丹髓表麵流轉著細密金紋,隱隱構成一枚古老符文,散發出浩然藥香,沁人心脾。
與此同時,丹爐緩緩落下桌麵,爐火瞬間熄滅,乾淨利落,毫無殘留,仿佛從未燃燒過一般。
“凝!”
龍慕雙掌合十,掌心陡然騰起兩團幽藍火焰,如靈蛇纏繞,將那團金元丹髓牢牢包裹其中。
他屏息凝神,十指翻動如織,以意禦火,以火塑形。火焰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溫柔地揉捏、壓縮、塑造成型。
不到十息,金光收斂,一顆渾圓飽滿、表麵浮現金紋的金元丹赫然成形,滴溜溜懸浮於掌心之上,散發出濃鬱的靈氣波動,竟引得周圍空氣微微扭曲。
“成了!”
這時台下有人忍不住驚呼。
“這丹紋……竟是完整的‘聚靈陣圖’!上品中的上品!”
另一位評委激動站起,聲音顫抖。
龍慕嘴角微揚,小心翼翼將金元丹收入玉瓶,旋即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抬頭望向高台,朝眾人舉了舉手中的玉瓶,神情平靜卻不乏自信,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本該如此的事。
一名道樓弟子快步走來,端著銀盤接過玉瓶,恭敬道:“恭喜道友順利成丹,此丹品相已達上品巔峰。”
“有勞師兄了。”
龍慕微微一笑,禮數周全,舉止從容,毫無驕矜之色。
就在此時,莫問天的聲音響徹全場:“諸位,還有一刻鐘,請儘快完成煉製!尚未封爐者,切勿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