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
如果有研究道教的學者在場,當然能聽出斷代道人喃喃自語地經文是《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屬於道家非常重要的經文之一,剛剛斷代道人說的那段,翻譯過來的大概意思是大道無形不可描述之類的意思,似乎預示著他正處於某種冥想或參悟道學的狀態中。
實際上,斷代道人此刻正躺在醫療床上,精瘦的身體上蓋著潔白的被單,渾身上下接滿了各種五顏六色的管線,要不是他能夠自主吞咽並且偶爾默誦經文,顯示其隻是處於淺昏迷或者半清醒狀態,插個喉管直接掛營養液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醫療處置了。
在斷代道人昏迷前,靜脈注入喪屍真菌孢子就已經停止了,實際上在搶救他的這段時間裡,斷代道人自身的免疫係統與喪屍病原體都在起著清理真菌孢子的作用,等到他進入相對平穩的狀態,血檢顯示,他體內的真菌孢子已經消失殆儘,無法對斷代道人本身造成威脅,按理說,他應該清醒過來才對,事實卻讓所有參與試驗的人摸不到頭腦,斷代道人始終沒辦法徹底清醒!
在癲癇發作的間隙他甚至能在護士的攙扶下自行上廁所,可他就是無法徹底清醒,任由急救醫生以及後續上級派來的腦科醫生怎麼想辦法,物理刺激與藥物治療都用了,仍然是這副半死不活偶爾滿嘴胡話加隨機癲癇的模樣。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確實是屠、陳二人未曾想到的,本來在他倆共同製定的試驗步驟裡,第一次試驗,至多有些風險,儘量不會產生致命風險,任誰都不想一針把斷代道人紮死了,然後徒勞地解剖他的大腦,事實上斷代道人也確實沒死,問題在於辦法用儘,斷代道人的狀態還是沒有半點改善。
斷代道人不清醒,參與試驗的人員可都糟了罪,試驗助手們三班倒記錄道人的腦波變化,屠鴻業與陳漢新也隻能錯開休息時間,隨時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一轉眼二十四小時過去了,斷代道人還是這副死樣子,連帶腦科醫生都有些一籌莫展,按照他的推斷,斷代道人的大腦應該是被真菌刺激導致了某些功能不定期紊亂,類似睡眠紊亂,隻不過患病程度要嚴重的多,隨時都可能因為癲癇出現腦出血,血管內壁剝離等嚴重病灶。因此,除非能夠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進行大腦掃描,才能確認病灶位置,然後才可以對症進行治療,穩定斷代道人的病情,否則,想要讓斷代道人恢複正常,隻能靠他自身的意誌力,或者說,運氣。
這話說了不等於沒說一樣麼?
意誌力之類的唯心安慰話就不提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一天一夜的大腦掃描,這又不是連續二十四小時泡在水裡,鼻子上隻要接根通氣管就沒事,這可是不間斷大功率掃描,就算磁共振的功率不足以將活人的大腦烤熟,也沒有CT那樣的輻射傷害,如此長時間的檢測對於大腦的影響也是難以預料的。
最終,還是休息過後恢複了精力的屠鴻業咬牙拍板,確定對斷代道人的大腦進行連續磁共振!
屠鴻業的想法簡單明了,作核磁共振,還有機會治病,不做核磁共振,任由斷代道人自行恢複,就眼下的情況來看,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就不如搏一搏了。
有屠鴻業這個大領導拍板,核磁共振的設備立刻布置完畢,由於深度麻醉會影響腦部檢測,京畿基地短時間內又無法調集專門的麻醉師,最終斷代道人渾身捆滿束縛帶,嘴裡塞著咬膠,躺在嗡嗡作響的設備裡儘量保持不動,腦科醫生緊盯著一張張開始在屏幕上展現出來,色彩斑斕的掃描圖,滿臉嚴肅。
對於自己不擅長的領域,屠鴻業深知獻醜不如藏拙的道理,他連核磁共振室都沒進,而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處理些京畿基地的日常事務,並且開始安排一項備用計劃。
阿米巴食腦蟲改造計劃。
當初準備用來對付喪屍,卻因為防疫藥劑的開發比預期順利,最終延緩研究進度的阿米巴食腦蟲改造計劃。
無論是國家層麵還是軍方或者屠鴻業這樣的科研學者,對於變異生物群在喪屍疫情之後可能產生的危害都有足夠的認識,畢竟這些變異生物本身也是喪屍疫情的延續,如果不能消滅乾淨也要設法控製數量,避免疫情與獸害卷土重來,對已經脆弱不堪的人類文明造成新的衝擊。
所以,除了從活體攜帶者身上探尋鄭國宗操控變異生物的秘密,進而想辦法控製生物群之外,備用計劃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開發針對變異生物的生物武器?拜托,能有什麼病毒在異變與烈性上比得過喪屍病原體?況且,開發有針對性的基因類生物武器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研究方麵最少十年起步,這需要廣泛的采樣,對比,分析,試驗才能弄出母本,然後根據母本特性更換要攻擊的基因嵌合片段,這才能保證新型生物武器具有高度穩定性,否則,倉促弄出的基因武器結構不穩定,再結合喪屍病毒進行基因置換,誕生什麼殺傷力更強的病毒出來,那人類可就真沒幾天活路了。
排除病毒細菌類的生物武器,屠鴻業的選擇自然就不多了,原本用來消滅喪屍的阿米巴食腦蟲再次被提上了議程,相比細菌病毒讓人無法預計的轉基因效果,食腦蟲在基因結構上複雜的多,卻遠沒有複雜到變異生物那樣被人腦操控的程度,生存條件與傳播模式的要求也更高,控製傳播範圍相對更容易一些,起碼散播後隻要通知各個營地不要喝生水,不要隨便野浴,平常戴口罩出門就可以輕鬆防疫阿米巴食腦蟲。
其實不發布這類警告,經曆了喪屍疫情的幸存者們在防疫方麵也都不敢放鬆,即便疫苗普及多月,各營地還是有不少人帶著口罩出門,誇張點的成天防毒麵具不離身,有個風吹草動先帶麵具再說其它。
至於改良後的阿米巴食腦蟲會不會對生態係統造成衝擊,導致大量自然物種滅亡,屠鴻業反而沒擔心太多,從各地反饋的資料來看,這些變異生物對生態係統造成的衝擊更大,針對哺乳類動物研製,更適合在溫血動物體內生存的阿米巴食腦蟲起碼不會襲擊魚類、兩棲類動物,那些變異生物則不然,它們對於血食的渴求早已經超越了捕食的天性,更多時候似乎是在喪屍病毒的驅使下單純為了殺戮而殺戮,造成的破壞恐怕比阿米巴食腦蟲要大上許多。
而且食腦蟲有個致命的缺陷,它們對溫度的要求比較苛刻,尤其是低溫,會很快殺死這些小東西,所以食腦蟲在北方野外過冬幾乎不可能,再加上人工大麵積噴灑針對性藥劑也可以控製其感染範圍,兩相權衡之下,自然成了控製乃至消滅變異生物的首要選擇。
如果沒有可以控製變異生物的鄭國宗出現以及王晨的隨後失蹤,坐實了人腦操控變異生物是可能的,由此引申出變異生物潮可控的樂觀猜測,恐怕阿米巴食腦蟲計劃已經進入小範圍測試階段了。
所以說,永遠不需要小瞧人類的創造力,也不要輕視人類的破壞力。
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屠鴻業搭上基地的電瓶車,第一時間回到了他與如希的小愛巢,雖說那個小肉團現在還處於睡了吃吃了睡的年紀,卻已經成了屠鴻業與如此夫妻倆心頭最珍貴最無法割舍的寶物,哪怕一進門就聞出這小子又拉了粑粑,素有潔癖的屠鴻業也毫不介意,第一時間幫自己的老婆換好尿布,手法熟練明顯不是第一次了。
確定剛剛哭鬨的小肉團已經再次熟睡,屠鴻業終於可以半躺在床上,稍微鬆那麼一口氣,如希則坐在床邊整理孩子的小衣服,產後的她圓潤了少許,渾身上下彌漫著母性的光輝,就連臉上那道傷疤看起來都沒那麼猙獰了,熟練地疊起衣服,如希隨口道:“這兩天我想去把傷疤處理一下。”
屠鴻業放鬆下來有些困,半睜著眼道:“怎麼想起弄它?”
“孩子越來越大了,我怕嚇到他。”
對於這種理由屠鴻業當然是不信的,腦子略微一轉已經猜到如希的真實想法,頓時瞪眼道:“小孩子懂什麼?你怕他以後嫌棄你的疤?他敢!打爛他的屁股!”
如希頓時白了屠鴻業一眼,嗔道:“可算是當爹了,這脾氣大的!”
挨了一記白眼,屠鴻業的困意反而一掃而光,他看著如希略有些圓潤的腰身,竟然有些發呆。
也算老夫老妻了,如希還不知道屠鴻業腦子在想什麼?如希攏了攏頭發,臉色有些紅潤,拍了拍還在熟睡的小小屠,起身向隔壁走去。
一切儘在不言中。
風調雨順雲收霧散之後,屠鴻業摟著嬌妻滿臉幸福,哪還有當初那個從精神病院出來,滿臉懟天懟地見誰都不服的狂態,從這一點上來看,小屠比老屠幸福的多,溫柔鄉是英雄塚又怎麼樣?反正世界毀滅不了,先享受眼下時光再說。
原本滿身冷冽生人勿進的傷疤美女也成了繞柔指,趴在屠鴻業堅實的胸膛上,手指輕輕畫著圈,柔聲道:“這兩天可是我的危險期哦。”
“那太好了,再生一個。”
“喂,我可是正兒八經的研究員,不是給你們老屠家生孩子的。”如希說這話好像不高興,就是這語氣怎麼聽怎麼像在撒嬌。
“第二個孩子無論男女,都隨你的姓。”屠鴻業對於孩子跟誰的姓完全無所謂,自己的種就成,索性拿來忽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