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板著臉訓斥說,“長官吩咐我們要儘快將你們驅離此地。你們有你們的苦衷,我們有我們的難處。再說了,他年齡不老不少的,怎麼就不能走了。像他這種情況的不是一個連個,我們都照顧,最後有問題,你們給我們兜底嗎?不行,趕緊離開。”
軍士態度堅決,不容商量。躺在地上的人掙紮著坐起來,“不要和他們廢話,他們沒有心的,不會有悲憫之心,否則我們不會落到被驅趕的地步。”
他臉色灰敗,嘴唇發紫。柳葉分開眾人,擠上前去。這時候說話的士兵認出柳葉來,嚇得趕緊施禮道歉。
“將軍,都是小人無能,不能讓他們儘快離開。”
柳葉:“他若是真的身體不適,你要向他們賠禮道歉。如果他是裝病,我會嘉獎你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
柳葉探出手給僧人把脈,他是心緒不佳導致心臟供血不暢,卻是有病在身。
“他卻是患病在身,你剛才的舉動有失妥當。”柳葉沒有過多地訓斥士兵。士兵奉命行事,他也不敢大意。
士兵真誠地向僧侶道歉,又親自送他去醫館就醫。柳葉取出二兩銀子,交給士兵,給僧侶抓藥治病。
這個僧侶實在是好運氣,碰到柳葉,否則出城就是死路一條。柳葉暗自檢討,有幾個好運氣如同這位的,那些帶病上路,客死他鄉的僧侶不乏其人吧。
上陣殺敵收割生命,是一個心情。看到自己治所百姓生死無常,另外一種心情。
柳葉和侍衛出城,他騎在馬上朝遠處眺望,四野茫茫,難不成他要去幽州尋找妙空?就因為一個妙空,河東節度使巴巴地親自跑到幽州尋找一位僧侶。
這事要是傳到皇上的耳朵裡,會是什麼反應,他會不會聯想到光王。周墀警告自己,皇家的事情,打聽都不要打聽,更何況插手其中。
自己在河東府衙等著妙空有一天自己找上門來。這也不現實,且不說,妙空現在的身份,就是一個要遣返原籍的和尚。
自己在河東任職,妙空他也無從知曉。兩難的處境!神會大師為什麼那麼看重妙空,心心念念囑咐自己要照顧妙空。難道他知道妙空真實身份。出於悲憫之仁愛的心意,要保護妙空!
妙空離開幽州,一路不吃不喝,就像一具沒有魂靈的行屍走肉。不分黑天白天地趕路,他隻有讓自己動起來,手腳動起來。他才不會去回想旬兒入土的情景。
去往幽州的一路上,後來因為旬兒鬨肚子,旬兒身體好轉之後,妙空就不讓旬兒下地走路。怕他身體不支,走不到幽州。
早知道從幽州出來,是他獨自一人,妙空想如果旬兒當時身體不適宜在長途跋涉,自己將旬兒留在那戶人家,旬兒至少還能活在世上。
妙空設想無數可能,將旬兒堅決地留在祖師那裡,半路上被那家農戶收養。在幽州的時候,哪怕是將旬兒賣給人牙子,至少旬兒還能保住性命!
一切都無法挽回,失去的終究是失去!
離開幽州三天後。在漆黑的午夜,妙空體力不支倒在地上。在他陷入昏迷之前,他聽到有個稚嫩的聲音在呼喚,“叔叔,救我,叔叔、”
旬兒,叔叔來了,叔叔來找旬兒,我們父子再不分開。妙空無聲地回應,朝著夜空伸出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