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表裡如一上)
意見歸意見,但李勝利對於中醫師的看法,也是有其見解的。
大批量、工業化的造就中醫師,在中醫行內,也不算什麼難事,甚至比西醫要簡單的多。
一套醫宗金鑒背完,大致的脈診入門,用不了四年時間,就能培養出能診脈看病的中醫師。
但這種中醫師會不會治病,就不怎麼好說了,運氣好碰上的都是醫書裡的病症,或是隻拿會的東西來看病,其他的一概不接,隨著經驗的增加,也能混成名醫的。
但這裡麵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會的也就那麼多,患者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就隻能用病痛來形容,而這些代價,這類中醫師怕是很難自知的。
但不自知並不意味著沒有付出代價,隻是付出者跟肇事者都不清楚罷了。
“中醫藥需要慢慢的歸於科學,這是報紙上說的,報紙我帶來了,這上麵的觀點雖說居心不良,但未必不是個說辭。
科學跟中醫,總有不搭噶的地界,在我們內部,要說的不是科學,而是嚴謹。
醫患乃一方托付生死、一方傾儘所學的關係,早前人命如草芥,一個醫師坐診,一年誤診幾個,害上幾條性命,無非不要診金或是賠上倆錢就能完事。
但現在不同了,以人為本是基礎,中醫既然是救命之學,就不能因為自身所學不夠,導致患者誤診。
以前的中醫,主要還是為了飯轍,以後的中醫,就是要以救死扶傷為己任了。
這個前提之下,隻要條件足夠,對中醫師的要求隻會越來越嚴格,半吊子的醫師,雖說也能治病,但也會害命。
這是立場、覺悟跟出發點的問題,講的不是難易與否。
赤腳醫生的報道,諸位大概已經看過了,沒看過的,連著這裡的報紙一塊再瞧瞧。
以後,學中醫的,不夠格就是赤腳醫生,夠格之後,才能稱為中醫師的。
門檻我們自己要提高,要求我們自己要增加,為什麼要返本歸源,就是為了量化我們自己用的!
中醫無法被量化,那也是詭辯之說,中醫典籍之中有理論,藥方之上有劑量,怎麼可能無法被量化。
不能被量化,隻是修飾的說法,經驗醫學說的也不錯,沒有量化的前提下,能治什麼病,救治過多少患者,就成了約定俗成的標準。
但這是不對的,中醫雖說無需科學化,但必須規範化,涉及病患的生死,嚴謹性也是必須要具備的。”
標準就是李勝利看來需要改變一下的,返本歸源,簡化理論的過程之中,用藥就有了理論參照,厘清藥性之後,就有了劑量參照。
一個方子,外人看不明白,內行人是看的明白的,藥劑的劑量因何而用,是需要有醫理支撐的,走量化之路,走理論支撐實踐之路,也是中醫所必須做出的改變。
此藥不成就換彆的方子,籠統的去治病,隨著科技、生活的發展,稍有錯失,這在以後就算是醫療事故了。
中醫備受詬病的原因也在這裡,深究一下,醫理不清,才是根本。
就跟傷寒、溫病之分一樣,同樣的病症,醫理是大不相同的,一種病百種藥,不是不成,但需要有站得住的醫理做支撐,而不是似是而非的典籍記載,更不能有相悖而行的說法。
方劑之中,大劑量使用有毒的藥材附子、半夏,也不是火神派所獨有,但真正能用起來的,也就火神派了,這其實也是醫理、藥理不明的症結所在。
本草正義之中說,附子乃辛溫大藥,其性善走,故為通行十二經純陽之要藥,乃斬關奪將之大藥。
而現實用藥之中,遇上需用附子、半夏之類的方子,多半的中醫師都要斟酌一下,不是減少用量,就是多用甘草之類。
原因無他,藥材有毒,萬一失誤就要人命,切身利益相關,醫理、藥性不明的前提下,自然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了。
再比如李勝利在麻杏石甘湯進延之中超量使用的石膏,正常方劑的石膏用量,差不多七八錢就算放膽施為,超量用藥了。
原因也差不多的樣子,緣石膏藥性猛烈足以傷人,這還是煆石膏,用生石膏則藥性更甚。
而麻杏石甘湯進延之中的生石膏用量,則是用了張錫純的法子,外感實熱轉證生石膏一兩左右,若實熱熾盛則根據病症增至四五兩或七八兩。
醫理就是微寒難滅寒溫燎原之熱,一旦拿出來說道一下,還是各有各的道理,用與不用、能不能用都說的清楚。
細至方劑,李勝利也不會拿出來說話,那是辨不清的道理,大略說下也就夠了,無非提高中醫師的理論基礎而已。
李勝利的說辭,在屋裡眾人看來,用比較時髦的話來說,還是比較理想化的。
事是這麼個事,但做不成,按照這種說法,屋裡這些名醫名家,起碼要刷一半下去做赤腳醫生的。
真按照這個路子培養中醫師,自小入學三十歲畢業,也算是厲害了,二十多歲能出師,那就是天才無疑了,正常人四十能不能出師還是個問題呢。
返本歸源學醫理,辨藥性,再選與己相合的領域,開始攻讀醫書,這一大套下來,還能過關的,醫師必然是頂好的醫師,出師即名醫也說不定。
但人才的培養成本可就太高了,不談錢糧的花費,單是一個時間成本,誰家的大人忍心讓孩子上半輩子學呢?哪家單位又敢開這樣無底洞一般的醫專呢?
“許多事還是要腳踏實地的。”
看著場內起身的老者,這話本該說好高騖遠才對的,人家這是給留了麵子。
“這事我們是讚成的,就是不知上麵怎麼說,部裡跟司裡能同意嗎?”
這就是軟釘子了,如此巨量的教育成本付出,部裡跟司裡肯定是不敢點頭。
辦專科學校,學期至少數以十年計,正經來算,差不多得二十年,這跟正常的受教育不同,這樣的學校,誰會批複?
“部裡、司裡如果讚成,我們自然是沒問題的,大家夥說是不是?”
“這說法我也支持,隻要部裡、司裡點頭,我這邊是沒問題的。”
聽了白肅山跟郭士槐的助攻,李勝利一笑,部裡、司裡在他這是沒話語權的,現在雖說有,入夏之後就沒有了。
部裡、司裡不會成為中醫的障礙,但在座這批人卻可以。
“諸位,沒感覺到世道已經與以往大有不同了嗎?
中醫司、中醫研究院、四大中醫院、各地的中醫院以及城鄉的聯合診所。
如今又多了紮根鄉土的赤腳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