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羞恥感再次湧上心頭,因為這又是一次生命本身的自然反饋,他想梗住脖子,但根本不敢與這位轉世天帝對視,所有的心氣,都似乎在這三個字吐出後消散殆儘,他甚至有些後悔,不該主動接下天主的口諭,就因為好奇,傳說中消失在上個星空滅度周期的人族天帝,到底是否與神話中描述的一般無二。
片刻後,灰袍少年踉踉蹌蹌地走了,腿有些發軟,生怕那位不高興,連話也不讓他帶了。
清光卻在其離開後露出了凝重之色,怕蘇乞年不清楚,他鄭重講述了這漫長歲月以來,關於那位天主的種種傳聞。
蘇乞年眸光則有些悠遠,頗有些意味深長道“誰是新人,誰是舊人。”
戰天星外。
灰袍少年腳步蹣跚,哪怕已經離開了懸空食府,脫離了那位轉世天帝的視線,他這具超脫之體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那股無形的壓迫還殘留在血肉記憶中,狼狽不改,尤其是右半邊臉,他眸光無比冰冷,旋即又不禁倒吸一口宇宙射線,滿嘴漏風,這死懟一邊的狗孩子!
與此同時,他冷冽的眸子掃過星空八方,無聲間,所有彌漫的精神意誌,皆如潮水般退去。
玄黃星天各族星域,一些至高生靈頗有些心有餘悸,沒想到又是一位道尊下界,似乎還是來自蟬蛻期的天族,隻是這位明顯頗為狼狽,在混洞道尊剛剛隕落的這個風口浪尖,敢再次走進戰天星的,恐怕也隻有這一族的大人物了。
隻是那臉上到底是怎麼回事?有至高強者目光有些古怪,但僅是驚鴻一瞥,不敢得罪那位天族道尊,即便如此,那彈指一幕依然令他們心生搖曳,心中隻剩下一道念頭。
轉世的那位人族天帝,當真是比傳說中更加霸道淩厲到了極點。
很長時間過去,星空中一些犄角旮旯,有異族強者方才渾身戰栗,雙腿打著擺子站立起身,這須臾間咽了何止十口唾沫,身邊一堆冒煙的碎片,果然,星空時代的主播職業,比三四百年前凶險了何止百倍,看著被超脫意識震碎的虛空直播設備,他們欲哭無淚,但麵對道尊,再多的苦與痛,也要心甘情願地咽下去。
此刻戰天武院內。
清光在咀嚼蘇乞年話中深意的同時,眼中也浮現一抹喜色,因為天帝終於同意動身前往天界了。
僅在半日之後,無垠天界,天外天。
臨近世外之地,一處白茫茫的虛空中,有無窮瑞氣繚繞,一座世外道山矗立其中,四周混沌氣洶湧,山腳下不時有清濛濛的河水濺起,拍打在灰蒙蒙卻晶瑩如玉的山體上,卻似渾不受力,一下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而在道山之巔,矗立著一座宏大的道場,九重道身盤坐其上,拱衛著一名看上去神色清冷的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看不出年歲,一頭灰發晶瑩,仿佛比混沌更加深邃,他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道袍,眸光清亮,不見幽邃,反而有一種蓬勃的朝氣流轉,純淨無暇,將山外混沌雲海儘收眼底。
這時,道場上另外九重道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目光齊齊落向道山之外,隻見一名灰袍少年,破開翻湧的混沌,顯露出似乎有些異樣的輪廓。
“映道友這是……”
九重道身幾乎在同時蹙眉,眉眼變得冷冽,因為他們分明看到,灰袍少年一身血漬,尤其是臉上,那三寸厚的掌印還沒有消散。
覺察到道場上眾人的目光,灰袍少年唇角微啟,想要說些什麼,但緊接著又立即閉上,即便如此,九重道身還是看到了,那一嘴零碎的牙齒,幾乎沒有完整無缺的存在。
“好膽!”
灰袍少年嘴角輕輕抽搐,看著一位族內道尊霍地起身,似乎是震怒了,他很清楚,這位關心的根本不是他的傷勢,而是他天族的威儀,竟然被褻瀆了。
不用想也知道,天主的口諭不僅被拒絕了,連他這負責接引的使者也被羞辱了。
他不是沒想過花上幾天消除體內關於那位轉世天帝的肉身記憶,但念及天主威嚴,決定還是立即歸返,如實回稟。
“看來,那位是拒絕了。”這時,道場上,那神色清冷的年輕男子開口,他語氣平淡,並未動怒,“天帝是神話中的人物,心比天高,三言兩語就隨你歸來,也無法成為諸天禁忌,想來他應該有所回應,你且說說,他說了什麼。”
灰袍少年頓時心神一緊,有些麻爪,更有無限尷尬,這要怎麼說出口。
然而,不等他有所決斷,渾身一顫,超脫之體竟似不受掌控,唇角開合,脫口而出。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