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間,所有人都像是之前的張肅一般驚慌失措!
朝廷的全權欽差竟是在他們治下遭到馬匪綁架,這件事必然是要震驚朝野的!到了那個時候,不僅整個朝廷都要蒙羞,他們這些人的仕途也全都會受到影響!
此事的性質,說不定比丟城失地還要更加嚴重!
一時間,所有人皆是沒了主意,紛紛是下意識的向著趙俊臣看去,希望趙俊臣能夠做出決定。
吳啟凡顫聲說道“欽差大人,梁閣老竟是真的被馬匪綁去了……您、您看如今咱們應該怎麼辦?”
戚斌的表情間滿是急切與擔憂,向趙俊臣急聲請命道“欽差大人,請您下令,讓卑職領兵前去陝北解救梁閣老!”
趙俊臣表情嚴肅的沉吟良久之後,抬頭緩緩掃視了眾人一眼,沉聲說道“首先,梁閣老被馬匪綁架的事情,所有人都必須要守口如瓶!梁閣老被綁架的消息一旦傳揚出去,不僅會讓軍心動搖,也會讓朝廷威望受損,你我等人的仕途也會受到影響!”
聽到趙俊臣的說法,在場絕大部分人都是深表讚同的連連點頭。
然後,趙俊臣又說道“其次,所有人都不可輕舉妄動,馬匪雖然是讓我們送十萬兩黃金前往子洲縣,但馬匪的老巢未必就在那裡,梁閣老也未必就在那裡,一旦是咱們大張旗鼓的前往陝北調查,容易引起馬匪的警覺,說不定還會危害到梁閣老的性命,若是派去了太多人手,也會影響到邊防布局;
再次,眼下的當務之急,是以安全解救梁閣老為先!蘇西卿,你即刻準備十萬兩黃金,依照馬匪的條件送去子洲縣!但要在黃金上麵做一些暗記,方便咱們事後追查這夥馬匪的蹤跡!
最後,咱們也不能就這樣放過這夥膽大包天的馬匪!洪高功,你即刻抽調經驗豐富的錦衣衛前去陝北查探消息,但一定要隱藏身份,也不要有任何動作,防止打草驚蛇,隻要能夠打探到這夥馬匪的底細就好,等到咱們確保了梁閣老的安全之後,再把他們一網打儘!”
見趙俊臣這樣果斷的頒布了一係列命令,並且是麵麵俱到、毫無疏漏,大堂內的眾人皆是稍稍安心,再加上他們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於是就紛紛起身領命!
眾人之中,唯有戚斌有些異議,認為趙俊臣的方法太過消極。
然而,不等戚斌提出反對意見,趙俊臣就已是把目光轉向他,說道“戚斌,我知道你與梁閣老感情深厚、形同父子,但你可敢保證自己大張旗鼓的領兵前去陝北調查不會危害到梁閣老的性命?此外,隴南戰事即將要展開,若是耽誤了戰局時機,又該如何?你若是認為我的辦法不妥,你難道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聽到趙俊臣的質問,戚斌張了張嘴,最終卻是無話可說,隻好是默認了趙俊臣的方法。
等到所有人都是心思重重的離開總督府大堂後,趙俊臣目視著戚斌的背影,表情間閃過了一絲猶豫,最終還是沒有任何表示。
原本,趙俊臣是想要與戚斌深談一番,設法化解雙方的誤會。
但見到戚斌今天的表現之後,趙俊臣就知道戚斌對自己戒備極深,並不是一場深談就可以解決的,並且戚斌明顯是不可能背棄梁輔臣轉而投靠趙俊臣,所以趙俊臣也就不想再浪費精力了,隻要戚斌今後願意服從命令就好。
更何況,因為梁輔臣的事情,如今也不是雙方深談的最好時機。
至於戚斌突然間防備趙俊臣的具體原因,趙俊臣打算向自己安插在戚斌新軍的那幾位趙家子弟打探——趙俊臣隱隱覺得,或許問題就出在這幾名趙家子弟身上。
心中做了決定之後,趙俊臣緩緩倚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表情無喜無憂,卻又隱隱帶著一絲自嘲。
梁輔臣被綁架的事情乃是趙俊臣的一手布置,如今這封馬匪的勒索信自然也同樣是出自於趙俊臣的安排!
畢竟,朝廷安排梁輔臣擔任全權欽差的消息瞞不了多久,遲早會傳到花馬池營,若是花馬池營的文武官員收到消息之後,卻遲遲不見梁輔臣現身,到時候難免多事,再等到梁輔臣被綁架的事情曝光之後,趙俊臣在此期間獲利最大,也必然會遭到許多人的懷疑。
所以,趙俊臣才安排了這封勒索信,讓梁輔臣被綁架的消息提前曝光!
這種做法,好處有四;
首先,梁輔臣遭到馬匪綁架的事情,會讓梁輔臣的威望儘失!在此期間,趙俊臣若是可以妥善處理此事,並且在邊防戰事上做出一些突破,就可以進一步的確立地位,這樣一增一減之間,梁輔臣就很難挑戰趙俊臣對陝甘三邊的領導地位了!
其次,梁輔臣遭到馬匪綁架之後,不僅是梁輔臣的威望儘毀,陝甘本地的文武官員也都會受到牽連,唯有趙俊臣乃是暫時接手陝甘軍政大局,需要承擔的責任不大,趙俊臣若是最終能夠壓下此事,不僅是賣給了梁輔臣與陝甘文武官員一個人情,並且還抓住了他們的把柄,今後自然是好處無數。
再次,提前曝光了梁輔臣被綁架的事情,趙俊臣就可以準確安排梁輔臣的“被解救”時間,讓梁輔臣趕在即將要大局確定的時候抵達花馬池營,這樣一來,趙俊臣不僅是可以順利完成自己的種種計劃,也可以讓梁輔臣與自己一同承擔某些責任;
最後,梁輔臣被綁架的事情提前曝光之後,趙俊臣也就可以趁機得到前期的查案大權,到時候隻需要是稍稍動用一些手段,就可以把這件事情栽贓給彆人,趁機摘脫自己身上的嫌疑。
計劃進行到了目前這一步,一切都很順利,趙俊臣的幾項目標也都順利實現了。
但趙俊臣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畢竟,這樣的手段實在是太過卑劣了。
在清末,世人皆是指責李鴻章任人唯親,李鴻章曾向丁汝昌辯解道“都說我李鴻章重用親信,我倒要問問,我不用親信用誰,難道要我用一個我連認都不認識的人?對一個我不了解的人,我怎麼知道他能不能擔當重任?說我培植私人勢力、任人唯親,笑話!不任人唯親,老子任人唯疏不成?非要讓我的部下不聽話,處處和我作對,那才不叫培植私人勢力了?”
前世,趙俊臣聽到這一番話之後,也曾一度深以為然。
但如今,趙俊臣卻知道,李鴻章的這一番話全都是詭辯!
趙俊臣如今的做法,與李鴻章頗有相似之處,同樣是在大局危難之際任人唯親、打壓異己。
梁輔臣、戚斌、何漳等人,皆是品性高潔的能臣乾將,但隻是因為他們與趙俊臣不是一條心,趙俊臣就不敢重用他們,反倒是屢屢的暗算排擠,甚至是為此不折手段,哪怕是暫時重用,也留下了許多過河拆橋的後招。
說到底,全是出於一片私心。
當然,趙俊臣的種種手段,皆是精心設計,並不影響邊防大局,倒也算得上是“公私兼顧”了。
在心底深處,趙俊臣對於梁輔臣、何漳、戚斌等人是非常敬佩的,但這種敬佩的份量終究是抵不過私利。
對於自己的卑劣做法,趙俊臣並不後悔。
但也開心不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所有人在趙俊臣的封口令下,皆是默契的沒有再提梁輔臣的事情,隻是把這件事情全部交給趙俊臣處理,並且是全力配合趙俊臣的隴南布局。
趙俊臣這段時間也顧不得其他事情,隻是專注於隴南戰事,不斷的調兵遣將、統籌全局。
又過了三天之後,眼看著戰兵新軍與戚斌新軍皆是恢複了體能士氣,趙俊臣終於是做出了決定,準備親自領兵前往寧夏與甘肅交界處的海原城,並且還把花馬池營的指揮班子全都移了過去!
海原城距離隴南戰局較近,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獲知戰局變化的詳細消息,趙俊臣到了那裡之後,也可以親自指揮作戰!
而就在趙俊臣領兵前往海原城的同時,隴南戰事也漸漸進入了最激烈艱苦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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