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大明!
……
……
當趙俊臣與梁輔臣離開房間之後,巴根的腦海裡就不斷是思考著同一個問題——他要不要先是假裝答應合作,等到重獲自由之後,再是毀約翻臉?
蒙古人骨子裡的桀驁不馴,以及巴根對趙俊臣的仇恨心理,讓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被趙俊臣牽著鼻子走,也不願意見到趙俊臣可以順利實現計劃。
但巴根認真思考良久之後,卻是無奈的發現,他眼前似乎隻有一條道路可走——那就是老實按照趙俊臣的計劃行事。
除此之外,巴根並沒有更多選擇。
就像是趙俊臣的說法一般,準噶爾騎兵在草原上並沒有後勤補給的能力,草原各部落對於他們也是充滿了敵視,所以巴根並不能毫無作為的直接率領準噶爾騎兵返回西域,這般做法隻會讓準噶爾騎兵在蒙古右翼部落的重重包圍之下全軍覆沒。
從私心上來講,巴根這一次可謂是損兵折將,若是毫無收獲的話,等到他返回準噶爾汗國之後,就必然要受到葛爾丹的嚴懲,很可能就是性命不保的結局,唯有想辦法帶著一批糧草物資回去,才有可能得到葛爾丹的寬恕。
所以,對於趙俊臣的計劃,巴根也無法棄之不理。
當然,還有另一種方法可以破壞趙俊臣的計劃,那就是巴根返回草原之後,就把趙俊臣的計劃全盤告知於蒙古右翼,選擇與蒙古右翼重新合作,讓趙俊臣偷雞不成蝕把米!
但這般選擇也有三個很明顯的問題。
首先,是準噶爾汗國與蒙古右翼之間的仇恨。
這一年以來,先是準噶爾汗國出兵攻入草原、迫使蒙古右翼俯首稱臣,然後又是渭水決戰期間蒙古右翼的臨陣反水、讓準噶爾騎兵損失慘重,雙方已是徹底撕破了臉皮,可謂是仇恨不共戴天!
尤其是蒙古右翼的臨陣反水,更是成為了巴根心中的一個疙瘩——相較於眼前的敵人,所有人都是更加仇視身邊的叛徒!
也許就在巴根考慮這個問題的同時,蒙古右翼已是出兵圍剿草原上那支準噶爾分兵了,雙方的仇恨隻會是越來越深!
所以,除非是遇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否則準噶爾汗國與蒙古右翼之間很難是放下仇恨再次合作!
其次,則是準噶爾汗國與蒙古右翼之間的信任問題。
準噶爾汗國並不信任蒙古右翼,一直都想要吞並他們;蒙古右翼也不信任準噶爾汗國,他們很清楚準噶爾汗國的野心,也一直都在暗暗防範著。
所以,就算是巴根把趙俊臣的計劃儘數告知於蒙古右翼,蒙古右翼也未必就會馬上相信;就算是蒙古右翼相信了巴根的說法,也不代表著蒙古右翼最終就會放過巴根與準噶爾軍隊。
尤其是準噶爾騎兵經過了數次折損之後,實力上相較於蒙古右翼已是處於弱勢,一旦是巴根選擇了與蒙古右翼再次合作之後,就必然是主強客弱的局麵,說不定就會喪失自主權、被迫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比如說是作為先鋒出戰、與漢人軍隊相互消耗兵力,而蒙古右翼則是留在後方坐收漁翁之利。
到了那個時候,準噶爾軍隊就會再一次的損兵折將,究竟能保住多少元氣也不好說。
再等到蒙古右翼與準噶爾汗國聯手擊退漢人大軍,蒙古右翼見到準噶爾軍隊已是再無戰力,隻怕是就要再一次的翻臉無情了。
若是易地而處的話,巴根他一定會這樣做,所以巴根認為蒙古右翼的盟主乞顏也一定會使用相同的手段。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則是戰後的利益分配。
若是巴根選擇與蒙古右翼再次合作的話,準噶爾汗國與蒙古右翼唯一可以收獲的好處,就是那二十萬石糧草。
二十萬石糧草看起來很多,但也是一個很尷尬的數字,隻是將將可以補上蒙古右翼今年過冬糧食缺口的一半數量。
對於蒙古右翼而言,獲得了這批糧草之後,若是再咬牙宰殺一批尚未養膘的牛羊,並且是拿出往年的積蓄,今年寒冬說不定就能熬過去了。
所以,蒙古右翼絕不可能把這批糧草分給巴根與準噶爾汗國。
與此同時,準噶爾汗國的情況也是相似,獲得了這批糧草之後還有希望熬過今年冬天,就算是少一點也不行,所以巴根也不希望與蒙古右翼分享這批糧草。
這樣一來,就算是雙方前期還可以密切合作,但戰後也一定會因為這批糧草而翻臉。
永遠都不要低估草原民族在天災期間爭奪糧食的瘋狂!
簡而言之,巴根若是選擇與蒙古右翼再次合作的話,不僅是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了蒙古右翼,更還是吃力不討好,說不定還要遭遇第二次背叛,絕不是一條生路。
就這樣,思來想去之後,巴根發現自己唯有與趙俊臣合作這一條路可走!
按照趙俊臣的計劃,隻要是巴根搶到這批糧食之後可以及時遠遁,蒙古右翼的軍隊想要追上他們也不容易;就算是蒙古右翼的軍隊追上了他們,隻要是巴根堅持的時間足夠長,等到河套平原生變的消息傳來之後,所有危機也會迎刃而解。
隻要是計劃順利,巴根不僅是可以保住準噶爾汗國的元氣,更還可以獨享這二十萬石糧草,雖然也同樣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卻也要比其餘幾個選項好多了。
想到這裡,巴根突然間狠狠罵了一句臟話,然後惡聲道“既然是蒙古右翼能與漢人合作,我準噶爾汗國又為何不能?草原上又有誰會顧念同族之情?隻要是可以保住元氣、得到糧草,與誰合作不是合作?是他們率先不義,如今也就彆怪我無情了!”
另一邊,趙俊臣與梁輔臣二人走出房間之後,梁輔臣問道“俊臣,你說巴根會同意與咱們合作嗎?”
趙俊臣點頭,淡然道“看他的反應,十有八九應該是不會抗拒了!他是一個懂得考量利弊的人,又是一個忠心耿耿、顧全大局之輩,這種人對付起來並不困難,可以輕易摸透他的底線與立場!”
頓了頓後,趙俊臣又說道“這一次,針對蒙古右翼之際,我固然是使用了陰謀,但麵對巴根的時候,我卻是使用了陽謀……我已經把最好的道路擺在了他的麵前,隻要他認真考慮一下,就會發現與咱們合作是他唯一的選擇,唯有如此他才可以保住元氣、收獲好處,風險也是最低,否則就隻會損人不利己罷了。”
聽到趙俊臣的說法,梁輔臣的表情有些彆扭。
趙俊臣評價巴根的時候,梁輔臣總覺得是在隱射自己。
但梁輔臣並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隻是說道“既然如此的話,許多事情就需要儘快準備了……比如說戰俘營裡的那些準噶爾俘虜,就要儘快挑選出一部分,不能再讓他們餓著,否則他們返回草原之後也無法發揮作用……還有那二十萬石糧草,也需要儘快籌備。”
趙俊臣點頭道“這些事情我都已是提前準備好了,隻要是巴根願意與咱們合作,咱們馬上就可以推進下一步計劃。”
說到這裡,趙俊臣卻是麵現欽佩之意,轉頭向梁輔臣說道“說起來,梁閣老的擔當與魄力皆是讓晚輩感到欽佩,若非是梁閣老你願意與我共同承擔這項計劃之中的諸般風險與責任,我一個人隻怕是沒有魄力推行此事。”
在趙俊臣的計劃之中,為了儘快收複河套、減少折損與阻礙,不僅是要拿出了二十萬石糧草送給蒙古人,更還要私自放走最重要的俘虜巴根,這些事情皆是沒有事先與朝廷通氣,也沒有得到朝廷的認同。
這倒也不是趙俊臣刻意瞞著朝廷中樞,隻是陝甘與京城之間路途遙遠,若是想要征詢朝廷的意見,就必然是耗時良久,朝廷中樞也未必會答應趙俊臣的提議,最終隻會讓趙俊臣錯失良機。
但不論是把二十萬石糧草送給蒙古人,還是私自放走俘虜巴根,這兩件事情皆是非同小可,尤其是這項計劃一旦是出現了意外,二十萬石糧草與巴根說不定就要全部打水漂,趙俊臣自然是不敢獨自承擔這個責任,也不敢獨自承擔這個風險。
這也是趙俊臣願意讓梁輔臣與自己共同推行這項計劃的原因之一,不僅是因為趙俊臣很快就要返回京城、無法長期主持這項計劃,也是因為擁有了梁輔臣的共同承擔之後,朝廷就不會過份追究趙俊臣的私自行事。
實際上,趙俊臣擁有了全殲蒙古聯軍的功績之後,短時間內已是麵臨著賞無可賞、升無可升的局麵,即使是再次擁有了收複河套的功績,收益與好處也不會增加多少,可以說趙俊臣這次推動收複河套的計劃,很大程度上就是出自於一片公心,所以趙俊臣也不願意承擔過多的風險與責任。
另一邊,聽到趙俊臣的欽佩稱讚之後,梁輔臣卻是表情嚴肅的說道“這項計劃固然是有些風險,但若是順利實現的話,將士們今後出征河套之際,死傷與折損至少也可以降低六到七成,朝廷收複河套的時間也可以減少大半,相較而言隻是付出了二十萬石糧草與部分俘虜作為代價,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情,老夫自然是責無旁貸!”
梁輔臣似乎是不想要與趙俊臣相互恭維,很快就轉回了正題,又說道“這項計劃一旦成功,咱們自然是收獲了最大的好處,但準噶爾汗國也同樣是保住了元氣、得到了糧草,就可以撐過今年寒冬、逐步的恢複元氣,以他們的狼子野心,遲早是會卷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