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第九章 天災地難(五)_步劍庭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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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第九章 天災地難(五)(1 / 2)

步劍庭!

原來六轅的玉輦陷入泥淖中,一樣困頓難行。

駕車的白馬本是從貢馬中千挑萬選,通體雪白,全無一根雜毛,此時在風雨之中也濺滿了泥汙,陷足難行,膀大腰圓的宮人卻不敢鞭策比他們性命還金貴的馬匹,隻能擼起早被泥漿浸透的下擺,合力推搡著玉輦,希望能趕快推出泥濘。

司天台少監崔光景撐著傘,小心翼翼避開玉輦,以免玉輦之上那天子華蓋會不堪風雨摧折,突然傾倒,砸在自己頭上。

當然,他肯定將這大逆不道的想法藏在了心底,畢竟眼下是朝會之期。

為官三十載,熬成了正四品少監,雖然是司天台這種清冷衙門,但朝參對崔光景也是習以為常的事,隻是今次朝會的地點不同以往,不是長安紫宸殿,不是洛陽乾元殿,而是在驪山溫泉宮。

說起因由來,又涉及前朝舊事,武後當政時,立洛陽為神都,眼下社稷雖重歸李姓,理應還於舊都長安,但洛陽已承江山之重,不可輕忽,所以當朝聖上長安、洛陽兩都並重,執政二十載以來,領著文武百官在兩都之間頻繁遷移,今次已是第十次。

隻苦了崔光景這等手頭拮據,無甚油水的官吏,不得已在長安洛陽都置辦了套房產,還要飽受兩地奔波之苦,而今次行至中途,先是地震,又突然天降暴雨,將天子和百官浩浩蕩蕩的車架阻在了中途,進退不得,最後隻得轉道天子行宮驪山溫泉宮暫避狂風暴雨。

而當朝聖上為彰顯勤政不怠,遷移途中,仍不罷朝會,今日也不例外。

而崔光景知曉,今日朝堂上的風雨,或許會比外頭的更加猛烈。

一路低頭提擺,撐傘快步到了溫泉宮長生殿,便見三省六部九卿各堂官已集結於此,隻是不管文禽武獸,此時都一身淋漓,變作了狼狽不堪的落湯雞。

崔光景也站在自己位置,偷偷抹去須發上的水滴,忽然感應到一陣目光,抬眼看去,便見一名老臣期許的看向他,見他注意後,又將目光偏轉示意,渾濁的老眼便像鎖定獵物一般,移向了另一個人,被鎖定的那人居於正中,玉帶紫服,煊赫華貴,正是當朝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的相爺李林甫。

崔光景心頭一緊,目光堅定的朝那老臣點了點頭做回應,那老臣才心滿意足將目光收回,繼續和身邊官員談笑風生。

殿堂上,立在中央的李林甫像是統領群臣,又像是被困在群臣包圍中……

群臣到齊後,又過片刻,聽聞一聲尖銳嗓音肅場,內侍高力士領一老者上前,那老者頭係白帶,神色憔悴,麵容哀戚,卻仍有久居高位的威壓之感,正是大唐皇帝李隆基。

倍受李隆基專寵的武惠妃不久前病逝,李隆基為此悲痛不已,即便如今已過七七之日,他頭上依舊係著白帶,以示哀思。

而大唐皇帝剛落座,暴風驟雨便如期而至,而承受風雨的正是身居相位的李林甫。

各地災情報告如雨點般呈來,隨之一同的還有彈劾李林甫的奏疏。

這幾日,各地天災地難頻發,便是攻訐李林甫的理由。漢書有言,“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陰陽,順四時,下遂萬物之宜”,自漢以來,便有“燮理陰陽,宰相之任也”的說法,兩漢因災策免宰相之事,史不絕書。

延續至本朝,每逢自然災害,處於輔佐之位的宰臣,往往提出避位退讓的要求,以示謝過負責,從開國的長孫無忌,到上任相爺張九齡,前例不勝枚舉。

而今李林甫新登相位不久,便任人唯親,塞絕忠諫之路,已令群臣大為不滿,此時以此為契機,紛紛指責是李林甫失德,導致災難頻發,逼李林甫請辭。

李林甫一脈門生又怎會示弱?掏出早準備好的奏疏,反彈劾對方幾個首領,一時唇槍舌劍,戰作一團,倒是李林甫,安然不動,穩坐堂下,老神在在狀,好似一切與他無關。

爭吵了許久,皇帝李隆基以手撐額,終於聽得頭疼不耐,開口打斷爭論,指名李林甫道“李相,他們說是你相位失德,你有什麼說法。”

李林甫這才不慌不忙起身道“稟聖上,禮部有祥瑞要報!”

李林甫身兼禮部尚書,傳報各地祥瑞本就是禮部的職責,當此淒風楚雨之時提起,著實令李隆基精神一振,令道“報!”

李林甫躬身,打開奏疏道“賴上蒼恩典,承吾皇聖德,今有地方千裡傳報,傳那昆侖玉虛之地,仙家道德之所,日落之時昊光大綻,光中有巨鼎現世,立於雲天之上,所見者皆讚為神跡,山呼萬歲後,巨鼎之相方散。此誠吾皇勵精竭智,再開盛世,上蒼感之念之,降此異象,佑吾大唐基業,如鼎恒立。”

“再開盛世?朕哪能居功啊,全賴先祖篳路藍縷開創的基業,朕不過在高祖、太宗後亦步亦趨而已!”李隆基聞言謙遜道,但微微上揚的眉梢還是暴露了他的心緒,都已將自己與高祖、太宗相比了,看來再開盛世這誇讚,是誇到了皇帝心頭。若不是頭上仍纏著白綾,要做出“悲戚”的姿態,想必此時已開懷大笑,眉飛色舞了。

李林甫不易察覺的舒出一口氣,他知道,今天的朝會他已經贏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他這般體恤上意,或者說,迎合上意。

他自詡是當朝一等一的權奸,而有他這種奸臣佞臣,自然便有忠臣諫臣。

便見幾位老臣互相交換眼神,其中一位上前一步,道“若如李相所說,何故四處地動山搖,震蕩不絕,臣恐有人假以天象之說,以媚上意!”說話之時,已怒視李林甫。

李林甫隻回以清淡一笑,對手或許真是忠言直諫,可最高處坐著的那位,早已不是開元初年那立基不穩,所以能虛心納諫的開明天子。如今天子權位早已穩固,驕奢之氣漸成,對當今的聖上而言,比起事實是什麼,更重要的是他想聽到什麼。

群臣以地震、暴雨為由,指控他李林甫相位失德,卻不再想想,自古以來,宰相因天災退位,其實都是替天子受過。

若他李林甫退了相位,災變仍不停止呢?是不是就該輪到這些直臣忠臣逼著天子發布罪己詔了?

李林甫能想到這層,李隆基自然也能,便見唐皇不現喜怒,道“司天台何在,來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而在暴風雨邊緣的崔光景警醒,他登場的時候到了。

司天台負責監察天地風雲之變,對自然災禍的成因亦有解釋權,比之六部九卿其他官員,這點權利可說微不足道,但若使用得當,便能成為刺向李林甫的一把尖刀。

便見在一乾“忠臣”期許的目光中,崔光景上前朗聲道“神器出土,自然驚天動地,臣以為此番地動山搖,正和李相所報祥瑞,乃我國國運蒸騰,是故地龍翻身,化飛龍在天,騰躍九霄!”

此話一出,群臣皆驚,地震素有地龍翻身的說法,崔光景竟將地震解釋為巨鼎出土,地龍飛天,攻訐李林甫的罪名反成了解釋李林甫所報祥瑞的佐證。

為了以天象異變為由攻訐李林甫,自然也有朝臣拉攏過監察天象的崔光景,崔光景當時滿口應允陪他們一同上疏,但看眼下情形,竟是早倒在了李林甫那一邊。

群臣哪容崔光景首鼠兩端,立時又有人詰問道“那這連日暴雨又作何解釋!”

便見崔光景在眾目睽睽下撩起下擺,跪地叩首,道“下臣鬥膽,下臣以為連日暴雨不絕,全乃陛下之過!”

此語一出,眾臣皆嘩然,摸不清路數,這崔光景方才和配合李林甫迎合上意,這時怎麼又敢將矛頭指向皇帝?連日暴雨成了當朝皇帝之過,難道是要皇帝發罪己詔不成?

堂上天子麵色一沉,冷道“嗬!你倒說說,怎麼就成了朕的過失?”

崔光景將頭低低埋下,道“臣素聞有天人感應之說,天子代天牧民,喜怒哀樂,皆上達天心,天必應之,化作風雨雷霆。陛下乃古往今來一等一的多情天子,武惠妃新逝,陛下哀之戚之,悲痛不已,上天應有所感,是以暴雨不停。故臣鬥膽諫言,請陛下務以生民為要,暫收悲戚之念,廣選秀女,充盈後宮,以繼武惠妃之後,代慰聖心!”

此話一出,方才的嘩然頓成一片寂靜,落針可聞,良久都沒人出聲。

瞧瞧這話說的!

先直言暴雨不停是皇帝之過,可謂語不驚人死不休,起了先聲奪人效果。

但皇帝錯在哪了?錯在他太重情了,太惜情了,簡直古今一等一多情天子!

隨後用天人感應之說,不但順理成章的解釋了暴雨成因,更再次神化了君權的天授性,權威性。

最後話鋒一轉,給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案,即勸皇帝充盈後宮。

一波三折,有理有據,讓堂上眾多大臣不禁扼腕,崔光景怎能說出如此阿諛之詞?

而令更多大臣扼腕的,這阿諛之詞怎麼不是被他們說出的?

連李林甫也略感意外,他雖與崔光景串通,但這幾句詞卻不是他教授的,而崔光景把話題引到充盈後宮上也顯得有些逾矩,除非……

李林甫心念一轉,立即補充道“禮部亦認為,陛下為萬民天子,當使我朝宗嗣繁榮,不宜偏寵一人,更不宜為亡故之人勞情傷身,故充掖後宮,此天子之禮所當為也!”

見李林甫亦說話,崔光景低垂的頭才偷偷抬起幾分。李林甫有意拉攏他,彈劾李林甫的“忠臣”、“諍臣”也試圖聯合他,但最終讓他決定選李林甫這一邊,是因為宮裡也有人帶了口信,教他說了方才的話。

傳信的宮人是高力士的親信,而高力士又是……

崔光景不敢往下想,他努力用眼角餘光上撇,便見當朝皇帝李隆基一副悔懺之態,痛心疾首道“若如此說,當真是朕之過,是朕之過啊!惠妃啊惠妃,你我夫妻之情,隻能來世再續,朕實不敢因念你一人而誤萬民啊!”

說罷,李隆基戀戀不舍的扯下頭上白巾,高力士上前接下,宣告著對武惠妃的悼念結束。

而各地天災地難,被解釋為神器出土的祥瑞,被解釋為皇帝傷情過度,皇帝都已認錯,其餘官員要再怎麼攻訐李林甫?

所以,還負隅頑抗的群臣,很快被李林甫的門生殺得潰不成軍,朝會下半段議程,順理成章的成了商討如何為皇帝舉行選秀大禮。

隻是李隆基堅決推辭,聲稱當務之急應救濟災民,不能多做耗費,才在眾臣山呼皇帝仁德愛民的讚頌聲中結束了本次朝會。

朝會之後,皇帝獨留了李林甫和崔光景二人,由高力士領二人進入內室。

一些不宜在朝會上商討的事,李隆基總是留下相關近臣,私下探討,這是崔光景之前從未享有的待遇,他知曉,今天這場豪賭他賭贏了,從此踏上了登雲之階。

可方一入內室,李隆基便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你司天台的奏疏,你給朕好好看看!”李隆基怒氣衝衝的甩過一份奏疏,厲聲道。

崔光景立時伏地撿起奏疏,戰戰兢兢的閱視,心中疑慮道,司天台這種清冷衙門,如何能令天子龍顏大怒。

可他真細看起來,便隻有滿肚子的委屈,而李隆基也不管他看沒看完,滔滔不絕喝道“瞧你司天台的慕紫軒做得好事,他給朕許諾,他挑動昆侖山那批逆賊和自詡正道的修者相鬥,耗損之後,便能讓通天道諸派歸心,歸於皇統。朕信了他,拿出內庫半數財物支持他,他呢,竟反被人抓了個現行,當眾揭穿,嗬,當真是個誌大才空的豎子!朕錯信了他!”

崔光景這才剛把奏疏看完,第一反應是滿腹的委屈。奏疏是慕紫軒的下屬,那個換做“貪狼”的修者代擬的,內中簡述了慕紫軒欲擺弄正派和六道惡滅相爭,從中取利,卻遭正派和六道惡滅同時算計,連帶著司天台也名譽掃地,難怪皇帝會大發雷霆。

但……關他崔光景什麼事啊!

司天台有明暗兩種職能,明裡是監看天象,製定曆法的清冷衙門。

暗裡是統領為皇帝效命的修者,監視三教百家諸多派門的強勢組織。

可惜,他崔光景在明,慕紫軒在暗。

慕紫軒雖然領的是司天台七品靈台郎一職,理論上是崔光景的下屬,但那隻是掩人耳目的身份,崔光景何時敢拿他當下屬使喚?

不提慕紫軒那兩根手指頭就能捏死自己這把老骨頭的修為。

不提慕紫軒手下眾多聽從號令的修者。

單說慕紫軒能出入宮廷,見天子而不拜,他崔光景能有著待遇嗎?

能嗎?

那慕紫軒出了岔子,憑什麼讓他背鍋?

但強忍心中委屈後,崔光景恍然大悟,第二個反應是,天子這是在借他來敲打李林甫!

即便滿朝公卿中,也少有人知曉,大唐十五道外,還有個不服唐皇管轄,而歸修者自治的第十六道——通天道。

更少人知,連通通天道和大唐的樞紐之意,道門聖地的昆侖山早已被一夥名為六道惡滅的邪徒侵占了近三年。

很不幸,作為慕紫軒的主官,雖然隻是名義上的,崔光景就是少之又少知曉這些訊息的那批人。

而李隆基同樣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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