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第二十五章 人心向背(五)_步劍庭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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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第二十五章 人心向背(五)(2 / 2)

本在戰鬥中昏了頭的儒門弟子恍若聽到了師長的當頭喝問,醍醐灌頂,而湧上嘴邊的,是記誦千萬遍,早已爛熟於心的聖人教誨。

“舍生而取義!”儒門弟子方才迷惘眼神恢複清明,齊聲高呼,聲震天地。

是啊,正道聯軍中的各門各派人員,有些是為報酬所趨,有些是受師門命令,有些是唇亡齒寒,不得不參戰。

來此原因千般萬種,追根究底,皆為利而來。

唯有華章儒府的學子例外。

華章儒府結構鬆散,是比起門派更像個學院,學子為求學而來,去留自便。所以沒有師門強迫,他們會出現在昆侖絕頂,隻是因為他們認為自己該來。

曆天書之戰,青城之戰,再至今日昆侖之戰,轉戰千裡,深入死地,儒門學子人人身上都披傷戴紅,師長喪命,同學慘亡,精神上亦遭無情磨礪。

有人不堪忍受,中途逃走,但大浪淘沙後,每個留下的人,都已親曆地獄,而如今,依然直麵地獄。

他們不是沒有選擇的權利,但他們還是出現在了這裡,驅使他們蹈死不顧的,不過就是四個字,“舍生取義”!

世上真的有這些人,說不切實際也好,說書生意氣也罷。

他們相信天地正氣,浩然長存,身為儒門弟子,澄清玉宇,掃蕩邪氛,這便是他們的大義!

所以,當日,已經嫁為人婦,生兒育女的洛曉羿重拾弓弩,振臂一呼,他們便自發跟隨,扔下書筆持起利刃。

而如今——

“義之所向,有死無生,諸君可願同往?”許聽弦縱聲高呼,劍鋒指向前方高塔,從未有人見過許聽弦這樣忘情高呼,也未有人見過慣於藏拙的琴劍公子今日現出鋒芒,凜然,銳利,氣度昂揚,這才是學冠六藝的儒門公子,才是令眾學子心向神往,亦步亦趨的標榜!。

“敢不相陪?”在萬般皆虛的世界中,儒門弟子呼出真實的心聲,震撼天地的聲音,是對這虛假世界的抗議。

聲浪如潮中,儒門學子衝陣向前,向死而生。

人間道的陣勢被拋石機砸出空隙,陣腳散亂,此時正是唯一衝陣時機。

可隻要人間道等穩住陣勢,再度合圍,他們衝陣之舉就成了孤軍深入,結局九死一生。

可儒門弟子卻毫無畏懼,他們一邊向前衝陣,一邊大笑狂歌,或吟誦古今聖賢詩句,或許傾吐腹中錦繡文章,好似要在生命最後時刻,向天地一展長才,也是在用這種方式砥礪自己初心,對抗層出不窮的幻術迷惑。

“攔下他們,攔下他們!”

死尊者無法理解,這些讀書人為何突然無懼生死一般,帶著驕傲和自豪發起自殺式的衝擊,他隻得連連下令,召集道眾抵禦,可依然擋不住儒門弟子的長驅直入,每一步都有人倒下,每一人倒下,都會成為鋪開前路的磚石,三十丈,二十丈……高塔已近在眼前,甚至已能看到高塔之上人間道道主的麵容。

一向玩弄人心的人間道道眾晏世元,此時蒼白麵上已露出一絲訝異。

“千鴉齊飛!”死尊者不容有失,嘶吼一聲,再施千鴉之術,聒噪烏鴉遮天蔽日。先是兩個逃竄的人間道道眾被啃噬成白骨倒下,隨後前排的幾個儒門學子亦被鴉潮吞沒。

“再敢後退者,唯死不留!”死尊者辣手懲戒了兩個逃竄者,讓人間道道眾立時冷靜下來。

正道聯軍已無拋石機可用,儒門學子悍不畏死的攻勢雖然猛烈,但在三方合圍下,也隻是強弩之末,人間道道眾擺脫被拋石機砸懵的狀態,迅速穩住陣腳,再度組成防線,守在高塔之下。

二十丈,二十丈,還是二十丈……

儒門學子熱血拋灑,足下血流已蜿蜒成河,可一腔孤勇終有儘頭,無數學子豁儘性命,可戰線仍難再推進半步。

僅僅二十丈,足足二十丈,二十丈的距離,如天塹一般,隔絕在前,難以逾越!

“隻能到此了嗎?”許聽弦心中自語,他握緊劍柄,舉目望著近在眼前的高塔,與塔頂晏世元隔空對視。

他的學弟學妹已經做得很好了,最後一程,終要靠他自己走,許聽弦這樣想著。

其實若要執行斬首行動,他可以選擇集合少數精銳禦空飛過,隻是兩方交戰中,少了大軍掩護,在空中縱飛無處借力,會成為被集中攻擊的活靶子。

但現在隻剩二十丈的距離,或許值得一賭,賭自己能在人間道反應過來之前衝入高塔,成功的可能性或許四成,或許三成,就算成功,應也會背上不少傷勢,對上晏世元時勝算會大減,但總值得一試,總需要一試。

可他沒想到,他的學弟學妹已經做得很好了,卻還能做得更好!

就在許聽弦正要縱身之際,忽然聽聞一聲。

“許公子,請撥亂反正,還天地以原貌!”一名麵容稚嫩的儒門弟子高呼一聲,手結法印,一道碗口粗細的黑索自那弟子身後橫空出世,向天延伸,直連高塔。

儒門術法——“九死求索”。

取意自屈子離騷——“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九死求索”乃是束身擒捉的法術,召喚堅不可摧的鏈鎖纏繞對手,令對手難以脫身。可“九死”之名,亦宣告這術法的危險性,術法施展之後,為了維持術式,施術者本身行動亦要受限,若對手仍有其他同伴,無法防備自身的施術者就將暴露在凶險之下。

所以此術法多隻在儒門學子實施抓捕任務時使用,若在錯綜複雜的戰場中使出,無疑是自尋死路。

可這名儒門學子就是用了,他以高塔為束縛對象,用鏈鎖在眼前天塹處,淩空搭造了一條道路,直取敵首的道路。

而下一瞬,無數烏鴉朝他飛撲而來,那學子卻一動不動,任烏鴉啃噬他的血肉,直到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鴉潮淹沒成一個看不清形貌的“鴉人”,依舊維持著“九死求索”的術式。

這是他求來的索,是他開出的道,為此九死無悔!

被鴉潮吞沒前,許聽弦看清了那學子稚嫩的麵容,他記得那這位學弟。

就在不久前,他不顧約定,要進攻人間道陣地,便是這名學弟質疑他,認為既已有約在先,擅自撕毀,乃是背信毀諾。

那時許聽弦狠狠訓斥了他,對其曉以大義。

可許聽弦知道,其實這學弟是對的,人言為信,說出口的話便是約定,約定是立給自己的,對方是妖人、邪人、歹人,都不是出爾反爾的理由。

許聽弦並不後悔他的決定,為了勝利,他可以選擇欺瞞、背叛、爾虞我詐,但並不代表背信的本身就是對的。都說為全大義,可以不顧小節,可若大義皆是由一個個虧損的小節拚湊而成,還稱得上是“大義”嗎?

許聽弦不知,但他知道該做什麼,他毫不猶豫踏上鏈鎖,鎖鏈凝重,堅實,沉穩,筆直向前,便如那學子的信念。

許聽弦延著他的道,承載他的願望,橫劍疾奔,直向高塔而去。

洛曉羿亦同時縱身鎖鏈上,緊隨其後。

“快點殺了他們!”死尊者大吼,死鴉向許聽弦、洛曉羿二人掠去,人間道道眾也紛紛施展術法,攻向空中二人,孤鏈一條,隻能落足,全無躲閃空間,是截殺二人的最後時機。。

而此時——

“許公子,請撥亂反正,還天地以原貌!”

“許公子,請撥亂反正,還天地以原貌!”

“許公子,請撥亂反正,還天地以原貌!”

更多請願響起,更多鏈鎖騰空,更多儒門弟子受到啟發,祭出“九死求索”術法,鎖鏈在空中交錯,縱橫交織,赫然結成一座壯闊鏈橋。

千年以來,儒門傳人便是如此,前赴後繼,薪火相傳,從被春秋列國敬而遠之的“無用”學派,成為當世第一顯學,他們便是在無路絕地中,開出坦蕩通途!

自下方而來的攻擊隻擊在寬闊的鏈橋之上,便被鏈橋儘數擋下,未能對許聽弦和洛曉羿二人造成絲毫傷害。

人間道眾人隨即改換目標,殺向維持術式的眾多學子。欲從源頭上斷絕通路。

無法防備自身的學子成片成片倒下,天上鏈鎖也隨之減少,每一道鏈鎖的消失,都象征一條性命無聲無息的消逝。

可他們的請願聲猶在許聽弦耳邊回蕩,“請撥亂反正,還天地以原貌”。

背負著眾人沉甸甸的願望,許聽弦反而行得更快更疾。

這方天地虛幻交錯,是非顛倒,真假難分,可外麵的世界何嘗不是如此?

還天地以原貌,可天地的原貌,真又是儒門學子樂見的嗎?

許聽弦自問,難以自答,他不知道該如何撥亂反正。

但他知道,

他能殺晏世元!

最後一道鏈鎖消失之刻,乍見一道人影在萬人矚目下縱身躍起,儒門琴劍公子許聽弦,登臨!

隨後,倩影一閃,洛曉羿亦緊隨而至,落在許聽弦身後。

“想不到你們真能來此!”塔頂上,本在療傷的晏世元轉過身來,帶著粗重喘息狠狠看向眼前二人。

許聽弦卻沒有看他,而是目光下眺,看著來時之路。屍橫遍地,血淚斑駁,無數人浴血開道,隻為這一刻,隻為把他和洛曉羿二人送至晏世元跟前,他豎劍胸前,擎劍如持香,輕輕躬身,如敬這一路英魂。

隨後劍鋒一揚,冷峻殺意隨之彌漫,冷眸鎖定萬惡元凶的晏世元,厲聲道“以一敵二,你毫無勝算,晏世元,今日,納命授首!”

“沒錯,以一敵二,結局注定,所以,死吧!”許聽弦身後,洛曉羿率先動作。

伴隨著森然一語,便見她一掌揮出,重重擊在許聽弦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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