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心中一動,走到正在布陣的玄天機身邊,壓低聲音道:“宗主,弟子想潛入萬蠱窟,探查一番。”
玄天機雙手在空中微微一頓,側過頭,看了蕭辰一眼。
眼神古井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理由。”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蕭辰言簡意賅。
玄天機沉默了片刻,沉聲開口:“萬蠱窟內,除了金仙境的江彆鶴,至少還有兩位玄仙巔峰,十幾位玄仙長老,你想進去送死?”
“弟子有斂息黑袍,隻要小心行事,不會被發現。”
蕭辰不卑不亢。
玄天機看著蕭辰,目光中帶著審視。
半晌,他突然嘴角一撇,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行,你去吧。”
他重新轉過頭去,繼續完善陣法的細節,嘴裡不鹹不淡地補充了一句:“彆死了,我不想給你收屍。”
蕭辰嘴角抽了抽。
這話說得,還真是樸實無華。
不過,他心中卻是一暖。
他知道,這是玄天機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表達關心和同意。
“弟子明白。”
蕭辰對著玄天機的背影躬身一禮,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斂息黑袍。
確認萬無一失後,整個人的氣息徹底消失。
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無聲息地滑下山坳,朝著下方那片翻滾著劇毒瘴氣的死亡深淵潛去。
玄天機依舊在專注地布陣,仿佛對蕭辰的離去毫不在意。
但是,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便會發現,在他那深邃的眼眸深處,正倒映著一道渺小的、卻無比堅定的黑色身影,正一點點地沉入那片代表著無儘凶險的灰綠色的海洋之中。
……
潛入的過程比蕭辰想象的還要順利。
蠱仙門的巡邏守衛,一個個無精打采,神情萎靡。
上次進攻羽化仙宗,被打得丟盔棄甲,損失慘重。
對士氣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一名守衛靠在石壁上打著瞌睡,另一名則低聲咒罵著什麼,絲毫沒有察覺到,一道幾乎與岩壁陰影融為一體的虛影,從他們身邊悄然掠過。
蕭辰如入無人之境,輕易繞開了數道明崗暗哨。
很快,便來到那座位於地底世界中間的巨大主殿。
殿門大開,裡麵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蕭辰找了一個角落,身形一動,壁虎一般悄無聲息地貼了上去。
斂息黑袍將他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下方人來人往,卻無一人抬頭發現異樣。
從他的視角看去,殿內的一切儘收眼底。
蠱仙門門主江彆鶴,正高坐於一張由無數森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寶座上。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殿下,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蠱仙門副門主,萬蠱老人。
此刻的萬蠱老人,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
他臉色慘白,氣息紊亂,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幾十歲,正跪在地上,承受著江彆鶴的怒火。
“萬蠱,你還有臉回來見我?”
江彆鶴的聲音不大,卻如寒冰般刺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蠱仙門百年精銳,讓你帶出去,結果呢?大敗而歸!你自己還第一個跑了!”
“我蠱仙門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萬蠱老人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
“門主,是屬下無能,中了羽化仙宗的奸計……”
“夠了!”
江彆鶴猛地一拍骸骨扶手,厲聲打斷。
“輸了就是輸了,找再多借口,也掩蓋不了你是個廢物的事實!”
此言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幾名對副門主之位覬覦已久的玄仙境長老,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長老率先站了出來,對江彆鶴躬了躬身。
“門主!萬蠱老人指揮失當,致使我宗門數千弟子慘死,此乃大罪!而且,他本命蠱被毀,神魂重創,已經不適合再擔任副門主之位!”
“沒錯!”
另一名身材瘦高的長老立刻附和,言辭更為激烈。
“我血蝠堂三百弟子,在此戰中全軍覆沒!此仇不共戴天!萬蠱老人必須為此負責!請門主廢黜其位,以儆效尤!”
“請門主廢黜其位!”
一時間,數名玄仙長老紛紛站出,曆數萬蠱老人的罪狀,要求他引咎退位。
大殿內,火藥味十足。
跪在地上的萬蠱老人氣得渾身發抖,他猛然抬起頭,怨毒的目光掃過那些落井下石的同僚,厲吼道:“大膽!你們想造反不成?”
“怎麼?說你兩句還不服氣?”
刀疤長老冷笑一聲,一臉不屑。
“有本事,你現在去把羽化仙宗滅了,我們自然無話可說。”
“你!”
萬蠱老人氣急攻心,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高坐於骸骨王座上的江彆鶴,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直到殿內的聲討達到頂峰,他才緩緩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喧鬨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他的身上。
江彆鶴的視線從那些激動的長老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萬念俱灰的萬蠱老人身上。
“蠱仙門的規矩,你們應該都清楚。”
他的聲音冰冷而殘酷,不帶一絲感情。
“強者為尊,能者居上。”
江彆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宣布道:“誰若是不服,現在,就可以向他發起挑戰。勝者,便是新的副門主。敗者……死。”
聽見敗者死三個字,所有長老的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眼神中貪婪與忌憚交織。
副門主之位,一步登天,可賭注卻是自己的性命。
死寂沒有持續太久。
“哼,一個神魂受創的廢物,有什麼好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