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嗎?為什麼我還是覺得有問題的?我絞儘腦汁想,到底我覺得哪裡不和諧,疑問在哪裡呢……
細節。時間點。沒錯,細節和時間點上都有問題。
根據郭昊天描述的,周川老婆是在淩晨三點左右起夜時發現了周川不在臥室裡,出去尋找,才發現周川已經在陽台上吊身亡,然後她就立馬報警了。
照這樣看,她在床上抽泣把她兒子周雲龍吵醒的時間是幾點呢?如果是周川自殺前,她是因為什麼哭?
這不是關鍵,關鍵的是她隻是把周雲龍吵醒了而已嗎?因為周川的鬼魂回憶時,並沒有提到他老婆午夜抽泣這件事。他說他淩晨痛醒後,生怕吵醒他老婆兒子,拿著止痛藥去了書房。緩解疼痛以後就打開電腦,這下遺書,然後就去陽台上吊自殺了。所以,她哭泣時,周川沒有被吵醒?還是周川已經自殺了?
周川老婆到底是幾點在床上哭泣把周雲龍吵醒的?又是幾點發現周川已死,幾點報警的呢?
從時間上看,周川老婆發現周川自殺後便馬上報警了,應該不可能在警察趕來之前又跑回臥室哭了一頓,把周雲龍吵醒,又再把周雲龍再哄睡著吧?
所以,是周川老婆在撒謊?
“龍龍,你被媽媽的哭聲吵醒時,爸爸在房間裡嗎?”
“不在了吧……對,爸爸那時候不在床上,我抱著媽媽,然後是橫在床上睡著的,我記得爸爸睡的那邊空空的。”
“那你還記得你醒來時是幾點嗎?”我記得他家臥室正對著床的牆上有一個大大的掛鐘,不知他醒來時有沒有注意看時間。
“記得,兩點。”他篤定地回答。
“你怎麼那麼肯定?”
“因為我再睡著前,掛鐘響了兩聲,嚇了我一跳。”
兩點……我皺眉思忖著。
“大姐姐,我也想吃冰糖葫蘆。”突然,周雲龍扯著我的衣角說到。
“嗯?也?”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問他為什麼突然想吃冰糖葫蘆,而是問他為什麼說了也這個字。
他吞著口水,一臉饞樣地望著遠處走過來的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手裡就拿著冰糖葫蘆。我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了。
暫且放下思考,我拉著他走向那個男人,問他冰糖葫蘆在哪兒買的?小區附近就有賣嗎?
男人停下來打量了我一下,又看了看周雲龍,覺得我很可疑地問“你是誰啊?是咱小區的住戶嗎?這不是你家小孩吧?”
“呃,我是……”竟被懷疑身份,我一時還真想不出來該怎麼介紹自己是誰,難道真要撒謊說自己是警察?
“大姐姐是警察哦,她和警察叔叔過來找我媽媽問話的。”誰知道我正糾結於該如何解釋自己身份之時,周雲龍就主動開口替我說了出來。
“警察?”男人表示更加狐疑了,可能是我年紀看著太小,根本不像個成年人,更彆說像警察了。男人又再盯著周雲龍看了一下,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是上吊那家的孩子對吧……”
這男人怎麼回事,會不會說話啊,當著周雲龍的麵提他爸上吊自殺的事乾嘛!
“先生,我們隻是想問問小區門口有賣冰糖葫蘆的嗎?小朋友想吃了。”我趕緊打斷他,拉著周雲龍的手緊貼著我。
“啊……對不起……”男人意識到自己說話有些失禮,連忙道歉,看來他隻是大大咧咧說話不過腦,絕非帶著惡意。他道完歉把手中的冰糖葫蘆遞給周雲龍,“剛才我回來時門口有個小攤在賣,不過這是最後一串了哦,送你吃。”
“可以嗎?”周雲龍抬頭看了看我。
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不都說不要隨便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嗎?但是我覺得這個男人不像是壞人,況且碰見他純屬巧合,這串冰糖葫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我想完,跟周雲龍點點頭,“先謝謝叔叔啊。”
“謝謝叔叔。”周雲龍開心地接過男人手中的冰糖葫蘆,迫不及待地撕開紙袋,舔了起來。
“你真是警察嗎?”男人見周雲龍的注意完全被冰糖葫蘆吸引過去了,靠近我輕聲地問。
“呃,算是吧。我還在實習,是警察助手。”這麼解釋應該可以吧?我心想。
他把我拉到一邊,提防著周雲龍聽到,小聲地問我“你們今天又過來他家問話,是不是查出他老爸不是自殺了啊?”
“啊?你怎麼會這麼說?”男人的話讓我大吃一驚,怎麼連個小區裡的無關之人都會對周川的自殺抱有懷疑?
“因為那天晚上,我看到些情況了啊。不過那晚我喝酒了又不太確定。後來你們警方過來勘察以後判定是自殺,我就覺得是自己眼花多想了。不過現在你們又回來重新問話,確實有問題吧?”
“你看到了?!”我不可思議地問。
男人指了指周川家陽台對麵的那棟樓,“我住這棟樓七層,那天晚上我和朋友練攤喝到挺晚才回家,回到家我就到廁所吐了。吐完後打開廁所的窗戶通風透透氣,往對麵樓掃視了一下,看到他家……”男人指了指周雲龍,又再降低音量說
“看到他家陽台,站著兩個人,抱在一起。我以為是這兩人是在陽台激情呢,興奮地盯著看了會兒。可能是晚上的風有些涼,吹得我頭暈惡心,看著看著,我又吐了。我也不知道趴在馬桶上具體多久,反正我再起身往窗外望的時候,我發現對麵陽台上的兩個人分開了抱在一起的身體,似乎在說話。我覺得沒啥意思,就回臥室睡覺了。結果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才知道對麵樓半夜裡有人自殺了。仔細打聽才知道正是我回家時看到陽台上有人的那家。”
“你確定你沒看錯嗎?”
他指著周川家的陽台說“是這個單元,五樓左邊那戶對吧?”
對,沒錯。我的心跳加速起來。
“你還記得那晚你是幾點回家的嗎?”
“我看看啊……”他掏出錢包,找出一張小票看了看,似乎是那晚的打車票,“那晚我打車回來的,付車錢下車時是一點過五分,回到家應該不到一點半吧。”
“你當時為什麼不跟警察說?”
“我第二天起床就趕飛機出差了,走之前警察也沒過來問啊。隔天出差回來後,聽鄰居說已經結案了,確定是自殺,說是不堪癌症病痛自殺的,我也就沒再多想。這不今天遇見你,聽到你們又來詢問他家了,才又想起來這茬。”
警察確實沒有在小區裡尋找周川自殺的目擊者,隻是郭昊天私下調查時到對麵樓問了問,不過他說也不是每家每戶都問到了。這男人便是漏網之魚。
一點半……陽台有兩個人。那無疑就是周川和他老婆。
而周雲龍說,兩點時,周川老婆則是在臥室床上哭泣。
我思考著,推測拚湊出了大概。但思來想去,我的推論又有站不住腳的地方,那就是周川鬼魂的證詞。他聲稱自己想起了死前發生的一切,已經把他如何自殺,為什麼自殺的細節描述得一清二楚了。我的推論自然和他的描述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除非,周川他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