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此刻似乎已全然忘卻了曾經的自己,那些從底層摸爬滾打的艱辛歲月,那些對底層百姓的同情與憐憫,仿佛都被他拋諸腦後。
如今的他,儼然已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人上人,那個野心勃勃、一心想做皇帝的幽州刺史,那個將勢力之手伸到草原、伸到並州的野心家,堂堂的軍閥地主,再不是那個本應善待底層的好官。
一行人不緊不慢地來到了這傳聞中的人市。原以為會是臟亂不堪、烏煙瘴氣的景象,可眼前卻是一排排整齊的小木屋,透著一種詭異的“秩序”。
柳林心中湧起一絲意外,但很快便被好奇心所取代,他隨意挑了一間木屋走了進去。
屋內的場景,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大大小小的孩童,胖胖瘦瘦的女子,他們身著曾經作為自由人時最體麵的衣服,整齊地站在那裡,如同一件件陳列的商品,任人挑選。
甚至還有母子搭伴售賣的,那場景刺痛了柳林的雙眼,卻也隻是在他心中泛起了一絲漣漪,很快便消失不見。
看店的店小二眼尖,瞧見柳林進來,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急忙上前迎客。他上下打量著柳林身上的華服,似乎瞬間便明白了柳林的身份地位。
“大人,您不像是洛陽本地的官吧?來這兒是想見識見識咱們洛陽的特彆之處?”店小二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絲討好。
緊接著,他又忙不迭地說道:“大人,您可算來對地方了,小店這兒要啥有啥。您來這兒買貨,是打算回去使喚,還是……回去烹飪啊?”
這話一出,柳林微微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沒想到這店小二會如此直接地詢問這樣的問題。而他這一愣的神情,卻被店小二誤以為是在示意他繼續介紹。
於是,店小二口若懸河地講了起來:“大人您瞧,這一對母子可是每天用高湯和靈物精心圈養著的,肉質細膩緊實,渾身上下沒有一絲汙穢之物,就連皮膚都散發著香氣呢。”說著,店小二拿起一根小棒子,輕輕碰了碰那女子。
那女子下意識地趕緊露出自己的一條胳膊,柳林果真聞到了一股不同於尋常的清香肉味,那味道純淨得仿佛沒有一絲雜質。
一旁的孩子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瑟瑟發抖,眼中滿是恐懼。而那女子,眼神木然,空洞得仿佛失去了靈魂。
柳林看著這一幕,心中隱約猜到,在她心甘情願跪在這裡任人售賣之前,不知遭受了多少難以想象的折磨。
但這想法也隻是一閃而過,他很快又恢複了冷靜,繼續聽著店小二的介紹,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稀鬆平常的交易罷了。
柳林強壓下內心那一絲不易察覺的不適,目光在屋內眾人身上遊移。店小二以為柳林對這對母子感興趣,愈發來了興致,唾沫橫飛地繼續說道:
“大人,這女子年輕體壯,生育過一次後身子調養得極好,若是買回去做爐鼎修煉,定能事半功倍。她這孩子也乖巧,若是大人喜歡,還能一起帶回去,閒暇時當作點心,肉質鮮嫩,入口即化,那滋味,嘖嘖……”
柳林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店小二卻渾然未覺,仍在滔滔不絕:
“還有那邊那個少年,彆看他瘦,他可是從小用珍貴藥草喂養長大的。他的骨頭都被煉出了藥性,磨成粉入藥,包治百病。還有那幾個女子,皮膚白皙光滑,她們可是用特殊的秘法,每日浸泡在靈液之中,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如同綢緞一般,買回去當暖床丫鬟,再合適不過……”
這時,角落裡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突然衝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柳林麵前,雙手死死抱住柳林的腿,哭喊道:
“大人,救救我們吧!我們實在活不下去了才來這裡的,可他們把我們當畜生一樣對待,我們不想被賣掉啊!”
店小二臉色驟變,急忙衝過去,一腳踢在男人的背上,惡狠狠地罵道:
“你個不識好歹的東西,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再敢亂叫,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男人被踢倒在地,卻仍不放棄,拚命地朝著柳林爬過來,臉上滿是絕望與哀求:
“大人,求您發發慈悲,帶我們離開這兒吧!我願意給您做牛做馬,一輩子為您效力……”
店小二又氣又急,招呼旁邊幾個五大三粗的夥計,幾人一擁而上,對著男人拳打腳踢。男人的慘叫聲在屋內回蕩,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湧出,可他的手還死死地伸向柳林,似乎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柳林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的厭煩愈發濃烈。他皺著眉,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冷冷地對店小二說道:
“把他弄出去,彆壞了我的興致。”店小二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大人您彆生氣,這就把他弄走。”幾個夥計架起男人,男人仍在掙紮,嘴裡不停地喊著:“大人,救救我們……”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門外。
屋內其他人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大氣都不敢出。那對母子中的孩子嚇得大哭起來,母親緊緊地將他摟在懷裡,身體不停地顫抖。柳林掃了他們一眼,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反而覺得這哭聲有些刺耳。
他轉身準備離開,店小二見狀,急忙追了上來,滿臉堆笑地說:“大人,您不滿意嗎?小店還有很多好貨,要不我再給您介紹介紹?”柳林擺了擺手,淡淡地說:“不用了,我再去彆家看看。”說罷,便大步走出了木屋。
外麵的街道上,人市的喧囂依舊。
柳林深吸一口氣,試圖將屋內那壓抑、血腥的氣息從鼻腔中驅趕出去。
然而,他剛走沒幾步,就看到不遠處一群人正圍在一起,指指點點。他好奇地走過去,隻見一個老婦人正跪在地上,麵前放著一塊牌子,上麵寫著“賣孫救子”。她的身旁,一個瘦弱的小男孩正瑟瑟發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一個衣著光鮮的富家公子模樣的人站在老婦人麵前,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就你這瘦不拉幾的孫子,能值幾個錢?不過本公子今兒個心情好,這樣吧,你給我磕一百個響頭,要是磕得夠響,我就考慮把他買下來。”
老婦人猶豫了一下,隨即“砰砰”地磕起頭來,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地上,不一會兒,額頭就滲出了鮮血。小男孩見狀,哭著撲到奶奶身上,想要阻止她,卻被老婦人一把推開:“孫兒,彆鬨,奶奶這是在救你爹啊!”
柳林看著這一幕,心中竟湧起一種莫名的興奮。他饒有興致地站在一旁,看著老婦人一下又一下地磕頭,聽著那沉悶的撞擊聲,仿佛在欣賞一場獨特的表演。
周圍的人也都一臉冷漠,有的甚至還發出陣陣哄笑,仿佛眼前這悲慘的一幕隻是他們茶餘飯後的消遣。
柳林目光如炬,將那富家公子身上的衣物打量得仔仔細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