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孩子的姐姐。家人來了正好,蘇芮欲鬆開那孩子的手,但那孩子雖然被女孩兒緊緊抱著,卻仍死死抓著蘇芮,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泛青了。
並非無法使用靈力將這孩子震開,隻是那孩子一雙淚眼朦朧的眼……蘇芮求救般地看向蘇白。
蘇白心裡皺了一下眉,淡聲道“誰是這孩子的家人,速速將這孩子領回去。”
他聲音裡暗含了一縷威壓,驚的底下村民個個心悸不已,終於有個老者顫巍巍上前道“兩位神仙,這孩子除了姐姐,家裡隻有一位爺爺,早就癱在床上,現在還不知道這事兒……”
又對那孩子道“虎娃,快鬆手。”
那女孩膽怯地望了蘇芮一眼,儘力拉住那孩子,哄道“阿弟,鬆手啊!”
可無論怎麼哄,那孩子都睜著一雙淚眼,看著蘇芮不鬆手。
蘇白環視這些村民,神識將附近細細掃過,對蘇芮道“那我們就把他送回去罷。”
村民們大喜,一路跟在後麵說了不少好話,蘇白神情淡然,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厭煩
。因那孩子一直在哭,蘇芮不得出言安撫了兩句,不知是不是因為知道要將他送回家,漸漸止住哭泣了。
蘇白說將這孩子送回去的時沒想到那村子距離此處甚遠,走了一段還不見村落漸覺有些麻煩,但再使用飛行靈器或者法訣又怕駭著這些人,故而由那老者引路。
走了一炷香時間才見幾點燈火,那老者雖隻是個裡長,卻也知道這些仙人最怕凡人打攪,到了村口就打發村民們散去。蘇芮二人隻在那小女孩的帶領下向這姐弟倆家中走去。
幸好那孩子到了家門口就鬆開了手。
“姐姐,喝口水再走吧。”
四隻眼睛,跟幼鹿似的,在蘇芮腦中出現的卻是蘇存的臉。
蘇白卻敏銳地瞧了那小女孩一眼,懷疑她為什麼叫蘇芮姐姐,而不是神仙。
那女孩立即縮了縮脖子,明顯的恐懼讓蘇白打消了疑問。
蘇芮雖然被他們打動,卻不想久留,正待拒絕,屋子裡忽然傳出一陣咳嗽聲。
說是屋子,其實就是兩間茅草房。一路從村子裡走過,這是蘇芮見到最破的房子。所謂大門,也不過是因為有一道殘破的籬笆,那兩間茅草房也根本沒有門,所以蘇芮站在籬笆邊上,就能看見那土炕上有一團東西在顫抖。
聽到咳嗽聲,男孩立即跑屋裡去了。女孩兒看了一眼兩人,雖然膽怯卻仍鼓足了勇氣“叔叔,姐姐,是我爺爺,你們等一會兒。”
蘇白有些愕然,不知自己怎麼變成叔叔了。
蘇芮有些愕然,不知自己怎麼比蘇白小了一輩兒了。
屋子裡不知男孩湊在床邊說了什麼,老人咳嗽更加劇烈了,但卻能聽出他說的是“家裡來客、客人了?快、快請他們進、進來。”
最終蘇芮蘇白進了屋子,雖然對那兩個孩子說隻能呆一小會兒,那兩個孩子臉上卻放出快樂的光芒,一個去燒水,一個去洗茶壺。
這時候,蘇芮才知道那弟弟已經六歲了,並不是她猜測的四五歲,並且已經能夠幫助姐姐做一些家務,比如燒火、洗碗,甚至拎水。
就在他們打算請神仙哥哥、姐姐喝口水的時候發現水缸空了。
弟弟已經能夠拎半桶水,這個工作他剛剛從姐姐手裡搶過來,但是今天他剛剛受到驚嚇,所以姐姐安排他在家陪著客人和爺爺,自己拎了水桶出去打水。
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現在則完全黑了,想到被自己斬殺的巨鳥和那有些距離的水井,蘇芮望了蘇白一眼。
於是蘇白這個“叔叔”就跟著小女孩一起打水去了。其實蘇白知道那水井在哪兒,甚至根本不需要小女孩去打水,但蘇白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進入凡人的生活,因為蘇芮的原因,他格外地耐心起來。一日戀寵boss要疼我
蘇芮在屋子裡等著,兩個孩子話都不多,就是眼神讓人格外心疼。
此刻孩子坐在炕邊,老人躺在裡邊,大家都在等叔叔帶著女孩回來。
“我去門口等著
。”男孩聲音細細的。
蘇芮點了點頭,其實放出神識,她能察覺到蘇白和女孩已經到了井邊。
男孩出去了,屋子裡就剩蘇芮和躺在床上的老人,老人無話,蘇芮倒也不覺得局促,反正等著就是。
等著、等著……床上的老人忽然翻了個身。
那炕很窄,蘇芮擔心他掉下來,她剛站起來,忽然察覺到不對,就著外麵透進來的一縷月光,打量著床上的老人。
蘇芮保持鎮定,暗中卻在極力召喚蘇白。但她隻能看到一高一矮兩個影子站在井邊,始終沒有回頭。
她和千神絕失去聯係了。
“不要白費力氣了,我費這麼大勁兒就是要讓你們分開。”行將朽木的老人身形陡然高大起來,哪還有半點老態,一身紅袍帶著燃燒的氣焰,是火麒麟。
蘇芮張口一噴,鴻蒙之火撲向火麒麟,同時足尖一點向外掠去。不料未出屋子便被一道冰寒入骨的水牆攔住,四麵都是,宛若一座冰雕的囚籠。
茅屋倒塌,男孩從院門一步步走來,每走一步,他的容貌都在發生變化,漸漸化作一個妖媚入骨的男子,但身後卻飛舞著數條毛茸茸的尾巴。
憑空一聲高亢的銳鳴,饒是蘇芮關在水籠之中,仍被那聲音震的耳膜欲裂。
絢麗的光芒照亮了夜空,神獸的力量讓整個村子的人都跪伏在地,那頭高傲的鳳凰嘴裡叼著一個透明的手鐲狀的圓環,蘇芮一眼就瞧見了被封在裡麵的千神絕。
鳳凰無視地上的凡人,一躍落在遠處的梧桐樹上,傲慢道“火麒麟,這就是你要對付的人?非要動用我的天下無雙至尊無上寰宇乾坤環?我看也不過如此,不是你火麒麟愈老愈不中用了吧?”
火麒麟被他說成無用之輩,一點也不生氣,哈哈大笑道“朱雀,我是因為這孽畜最善扮豬吃虎,所以也要讓它嘗嘗其中滋味!”
原來從蘇芮最早遇見的那幾頭鸞鳥,到作惡的火鴉,還有這一整個村子的人,都是火麒麟琢磨透了蘇芮後布下的陷阱。
能抓到這讓玄天都吃了虧的妖鱷,火麒麟心情暢快,轉而對著水籠中的蘇芮道“孽畜,滋味如何呀?”
見蘇芮水籠中全身浴火,仍在試圖衝破水籠,麒麟眼骨碌碌轉道“彆白費力氣了,玄陰冥水加上寰宇乾坤環,朱雀和我聯手,還有九尾狐助陣,你應該榮幸,天下再也找不到誰值得我這麼對待。”
想到熾蝶的死,火麒麟笑中透出恨來。
聽到玄陰冥水,蘇芮閉了閉眼,收了鴻蒙之火,問道“你打算怎麼對付他?”
她問的是蘇白。
火麒麟見她不問自己,先問那器靈,冷笑道“你還是先考慮考慮你自己,這寰宇乾坤環乃是一對,怎樣對你,當然也怎樣對他,隻是你們再無法同心協力了。”
他話音一落看向那鳳凰,那鳳凰似乎頗為不屑他這做派,但什麼也沒說,隻是衝著夜空一聲銳鳴,蘇芮周身的水籠立即發生了變化,玄陰冥水旋轉著將蘇芮包裹,鴻蒙之火悉數熄滅,她完全被封在了和蘇白一樣的寰宇乾坤環中
朱雀又叫了一聲,她就被裝在寰宇乾坤環裡到了火麒麟手上。
火麒麟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鳳凰唏了一聲,展翅飛走“琅邪,這件靈器我先帶走交給主上了,我的寰宇乾坤環用完早日還我,彆忘了你對我的承諾……”
蘇芮在寰宇乾坤環中瞪著眼睛,因為心緒太亂,有些不明白朱雀是什麼意思。
火麒麟很滿意她這個表情,卻什麼也不說,將寰宇乾坤環塞入袖中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蘇芮在寰宇乾坤環裡可能呆了三天了,這是蘇芮自己的估計,因為實在無聊,她開始默默地數數計算時間。以煉器師的眼光,寰宇乾坤環大約是一種具有阻隔神識能力的芥子空間,不過材料比較高級,以她的鴻蒙之火現在是無法煉化的,就是玄天的玄陰冥水這麼久了也沒有對寰宇乾坤環造成什麼腐蝕。被關在這裡,泡在冰冷刺骨的玄陰冥水中,身子又動不了,蘇芮隻能一麵數數的同時一麵思考蘇白落到朱雀手上時她太心急,以至於聽見玄陰冥水就以為是玄天。真的是玄天要對付她嗎?如果是玄天,算算時間,朱雀應該將蘇白交到玄天手裡了,玄天會怎麼對付蘇白?她尚能抵抗玄陰冥水,蘇白定當無恙,隻是不知玄天又有了什麼新神通,先前妖族一盤散沙,如今有了玄天,當真愈發可怕了……
火麒麟刻意將寰宇乾坤環扔在袖中好幾日不曾理會,直到麒麟山近在眼前了,才取出來一瞧,蘇芮仍瞪著眼睛看著他呢。
他這才想起寰宇乾坤環能將人“凍”起來,心情更加愉悅,招過九尾狐姬青一塊來瞧蘇芮,哈哈笑了一番,問姬青“你看我如何處置它?”
蘇芮雖不能動,卻能聽見外麵聲音,隻聽那姬青道“這個好辦,隻需召集了麒麟山妖修,當眾挖出她的內丹,剔了她的妖骨,將她的皮剝下呈給主上,既能為熾蝶報仇,也能為主上出了氣。”
火麒麟身邊原來是熾蝶最得他信任,現在熾蝶死了,姬青便抓住機會展示自己。
不料火麒麟猶豫了一下“挖了她的內丹無妨,但剔骨是否顯得本尊太過狠毒?”這跟人修毀掉靈根一樣,本來一命償一命,蘇芮還了熾蝶的命就算完了,剔除妖骨本身還要承受一番不輸於死亡的痛苦。
姬青一笑,那張臉柔媚至極,但說出的話更加狠毒“這個無妨,尊主可以號令麒麟山開了靈智的妖修都來分食這妖鱷,大家肯定樂意至極。”人人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再說什麼,還會感恩火麒麟。
火麒麟看了姬青一眼。感受到火麒麟的讚賞之意,姬青立即報以回笑。
“你看她似乎很想說話。”火麒麟當然知道蘇芮能聽見,他這麼說也是逗弄蘇芮。本來他不至於對蘇芮有那麼大恨意,但熾蝶對他不一樣,陪伴火麒麟最久的就是熾蝶。
“尊主,其實臨死之人的話通常都很有意思。”姬青又笑了笑,他的眼睛細長,看起來就像狐狸眼。
正合火麒麟之意,他默念朱雀交給他的口訣,大手在寰宇乾坤環上一揮,蘇芮立即感覺到自己能說話了。
“熾蝶沒有死,你去朱雀城就知道。還有,我死了,玄天會讓你們陪葬!”蘇芮立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