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家!
七姐夫婦昨天試過六姐家的火力,不敢硬抗。改成緊鎖屋門,站在二樓與之對罵。這次居高臨下,又是磨嘴皮子,還不大獲全勝?
“你上來?”七姐洋洋得意。
“你下來!”六姐怒火衝天。
“有種上來啊,你不是很能嗎,變個蒼蠅給我瞧瞧呢,變不成蒼蠅,變個屎殼郎滾上來也不錯啊。”七姐輕搖小扇,搖頭晃腦。
“龜孫子,有種不要躲屋裡做縮頭烏龜,滾下來說話!”肖鋒衝七姐的丈夫猛揮拳頭。
“我是龜孫子,那你是什麼?大家夥聽好了啊,小六家養的兔崽子敢罵我龜孫子,他把老太爺,老夫人當什麼了!”其實這院裡除了他們兩家之外根本沒人,昨天打架時天還早,今天晚了,各家都忙著打理生意去了,誰還理他們,李三坡這麼大聲的喊,無非是想讓隔壁的仆役們聽見,再傳到老太太耳朵裡去。
這沒出息的東西,長得雖然還湊合,做派卻整一個小醜,七姐怎麼會看上他啊?肖紫晨在心裡鄙視他。可人家七姐夫妻才不管呢,兩人相視一笑,正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他們本來有個小女孩,今年才八歲。早被送到李三坡家做客去了,現下無後顧之憂,正要大鬨特鬨,鬨出風格,鬨出水平,鬨到滿意為止,鬨到分家才行。
六姐的丈夫徐敢是個粗漢,當年六姐才十五歲時就被他半誘半騙半強的拐到床上辦了,屬於少說話多辦事的實乾型。他瞧見李三坡的慫樣,呸地往地下狠啐了一口,扭頭就在地上尋找起來,想要撿幾塊石頭砸那歪貨。
李三坡見他吐口水,初時以為他要開罵,正準備好好迎戰,一雪前恥,待發現徐敢是要找石頭,立刻得意起來。碧水小苑的石頭早在昨夜就差人撿乾淨了,他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除非出院到中央花園裡去拿。
六姐跟七姐又開始對罵了,李三坡也懶得摻和,專心注意徐敢的動向。觀察了一會兒,他發現徐敢並沒有出院的意思,反而不住搖頭,像是要放棄了,心裡大是寬慰。
心情一好,李三坡戲癮就上來了,忍不住唱道,“啥個東西眼朝下?啥個東西背朝天?啥個東西滿地竄呀,啥個東西憨搖頭?”
他嗓子不錯,聲音也響亮,這當口唱起戲來,除了仍舊在尋覓的徐敢之外,院子裡所有的人都傻了眼,七姐六姐也不吵了,看猴子似的看著他。李三坡並不難過,甚至以成功吸引了眾人的視線為榮。
“刷刷”兩聲,他把手裡的一把扇子迅速抖開又合上,扇頭瀟瀟灑灑往徐敢那一指,又唱道,“死魚浮水眼朝下,老龜出海背朝天。喪家野犬滿地竄呀,瞎牛找水憨搖頭。哎嗨哎嗨喲……”
那兩眼朝下背朝天,滿院子尋尋覓覓找石頭而不得的,除了徐敢還會有誰,可憐他找得太專心,到現在都沒聽到李三坡的歌,還在那楞找。六姐瞬時就瘋了,指著樓上瘋狂的嘶吼起來,“你丫丫的xxxxxx……”肖鋒則黑著臉提醒他爹去了。
肖紫晨拚了老命才忍住笑,肚子痛得幾乎要抽筋。這李三坡活寶歸活寶,也還是有一點實力的。想想這家人也真有趣,吵架打架不要丫鬟家丁幫忙,全是主子們親自上陣,鬨得個不亦樂乎。
看來有錢也並不能改變他們熱愛實踐的勞動人民本質,不像那些真正的權貴子弟,又懶惰又傲慢,凡是能讓人代勞的,自己一律偷懶。這種樸實的做派多少博得了一些肖紫晨的好感。
繼續觀戰,隻見七姐站樓上咯咯咯咯笑個沒完,舒坦的很,儘興的很。得空拍拍她丈夫的肩,讚道,“好相公哎,我說你哪根筋不對,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平日裡那麼多戲,你果真沒白看啊,好,好!”
對李三坡這種標準氣管炎來說,還有什麼比老婆的鼓勵更能壯膽的呢,此刻他單薄的小身板硬朗的一震,肚裡的一顆鼠膽鳥槍換炮,變做了一顆豹子膽,扇頭朝六姐那一指,他又唱了起來,“啥個東西亂吹泡?啥個東西乾瞪眼?啥個東西愛作怪呀,啥個東西沒良心?”
“啥個東西呀?”七姐也入了戲,嬌滴滴嗔問一聲,含情鳳眼與李三坡雙目相對。
李三坡上前半步,捉起七姐的小手,夫妻倆極有默契的雙雙把目光投向了七姐,“廁蛆噴糞亂吹泡,肥豬打滾乾瞪眼。癩疙蛤蟆愛作怪呀,瘋狗咬人沒良心。”
罵人罵得凶了噴點唾沫星子是正常的,瞪個眼呀什麼的也比較有氣勢,相對於剛滿二十八的七姐,今年三十一歲的六姐是胖了那麼一點。可就算這樣,好歹也還是一家人啊,犯不著用那麼惡毒的歌曲來形容對方吧。
“你們兩個殺千刀的!你們不得好死!要分家,那就分了吧,你們兩個雜種,早分早滾!”為罵這幾句話,六姐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聲嘶力竭的喊完,她便覺得喉嚨裡火辣辣的痛,不自禁捂住脖子輕咳起來。
“娘子,咱們先回去吧。”徐敢走到老婆身邊,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此等小人非拳頭不可教訓也,來日方長,咱機會多的是。
“我,我不走!”六姐啞著喉嚨,憤憤不平。說完她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朝肖紫晨這邊看了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
肖紫晨心裡彆扭,拉了拉景緣,輕聲道,“景緣,要不,我們去勸勸吧?”
“勸什麼啊,”景緣想也不想就把肖紫晨往自己身後拽,“勸是沒用的,越勸七姐越來勁,姐你等著吧,一會兒就有好戲看了。”
確實有好戲呢。剛才那個回合七姐夫婦大獲全勝。高興之餘,直接就在二樓的外廊上手牽手舞了起來。李三坡唱道,“描金花鼓兩頭圓,趁得銅錢也可憐。五間瓦房三間草,願與阿妹守到老。”
七姐回唱道,“青草枯時郎不歸,枯草青時妹心悲……”她忽然停住不唱,狠踢了李三坡一腳,罵道,“你個豬頭,你唱的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