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家!
夜裡,肖紫晨低著頭,慢慢的走回了夢澤小院,小桃見她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小心的過來扶住了她,關切的問道,“夫人,怎麼啦?在老太太那裡挨罵了了麼?”
肖紫晨歎了口氣,沒有說話。小桃以為自己猜中了,很為她抱不平,撅著嘴道,“又是肖全盛那個混蛋在老太太跟前胡說八道了是不是?你去了老太太那邊不久,我就看到他從院子裡出來,那時我就在想他是不是又乾什麼壞事了,果然讓我猜中了。”
肖紫晨看了看小桃,問道,“你說四哥從老太太院裡出來?”
“啊!”小桃點點頭。
肖紫晨抽了口氣道,“噝,這奇怪了,我在婆婆的院裡,怎麼沒有見到他呢?”
小桃想了想,道,“人我是絕不會看錯的,我想,大概是他先把狀告了,要出來的時候正好見到你去,就找了地方躲起來,等你進屋挨罵了,他再溜出來。哼,他以為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嗎,這個人啊,真是壞透了。”
肖紫晨眉頭一緊,沒好氣的訓道,“彆瞎猜了你,瞎猜什麼呢,我沒有挨罵,你也彆說其他人的壞話了。”
小桃好端端一個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就覺得非常委屈,嘟囔道,“那我見你不開心,以為你挨罵了嘛。”
肖紫晨歎了口氣,伸手刮了一下小桃的鼻子,笑了起來,說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老太太沒罵我,還給了我一萬五千兩銀子呢。”
“一萬五千兩?”小桃忘記了不快,失聲叫了起來,“那你不是發財了?”
肖紫晨搖搖頭,笑道,“發個毛線的財,這錢是給家裡過年的。”
小桃丟了一個白眼給肖紫晨,譏諷道,“那還不是一樣,一萬五給家裡過年,你貪個一千五,誰也不知道哇,莫非,夫人你是觀音轉世,對錢財一點都不動心?”
肖紫晨嗬嗬一笑,道,“還真給你說著了,我就是不動心呢。其實,說不動心也是假的,我也不是那種富得流油的人對吧,隻是這些銀子,老太太是拿出來給家裡喜慶喜慶,讓大家好好過個歡喜年,衝衝之前的晦氣的,我實在不好意思拿。”
兩人邊說邊走,這會已經進了宿樓,小桃將門關上閂好,回頭一看,肖紫晨已經在客廳中坐定了,就進去拿了個大杯子,給她倒了一滿杯茶,一半喝,一半先晤手,笑道,“夫人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你為什麼不開心了,你是琢磨著,要過年了,你在外麵事情多得已經要忙不過來,還要顧著這邊家裡,還沒一點好處,是不是?”
肖紫晨微微笑了笑,捧著茶水吹了吹,輕輕喝了一口,說道,“猜是給你猜著了,不過隻猜中一半。到了年關,我在會館的事其實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多了,我之所以不開心,主要是因為,我不知道這個年該怎麼過。”
小桃道,“怎麼過還不簡單嗎?就跟往年一年,掛花燈,放炮仗,拜祖先,發紅包,全家人大吃一頓,然後打賭一夜,”說著,小桃一拍手,“一覺起來,這年就過啦。”
肖紫晨笑道,“有這麼簡單就好了。你想想,之前家裡出了這麼多的事,家裡有幾個人還有心思過年的,我想來想去,估計就隻有五哥一人吧,他的煤礦關掉了,拿了家裡的大把銀子,跑到徽州去享福了,這裡人人都倒黴,就他一個,不僅不倒黴,還春風得意。”
小桃從客廳的後門出去,到裡屋去把火盆端了進來,放到肖紫晨腳邊,自己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拖了張椅子在火盆的另一邊坐下了,雙手捧著茶杯,腳下一抖一抖的,對著那火盆出神。她想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對肖紫晨道,“夫人,我覺得這個年,也沒那麼難過,就像你中秋時候的那樣子再辦一次,我想大家都會喜歡的。”
肖紫晨一隻手托著下巴,胳膊肘抵在桌子上,本來也在發呆,聽她這麼說,就把臉轉過來,看著小桃道,“中秋?遊園?”
“不錯啊,遊園。”小桃點點頭,接著道,“上一次遊園,夫人你不在,你不知道他們玩的多高興。我可是一直看著他們從早玩到晚的,個個流連忘返呢。我覺得吧,夫人你可以再搞一次,老太太不是給了你很多銀子嗎,你就把彩頭搞好一點,弄一些平時大家喜歡,卻又舍不得買的東西,特彆是給那幫孩子的彩頭,格外要弄的好。”
肖紫晨聽說是自己熟悉的活動,也算有了一點興趣,就問道,“為什麼要給孩子格外弄的好呢?小孩子,不都是最喜歡壓歲錢的麼?”
小桃笑道,“夫人,這個你就不懂了。肖家的這些兄弟姐妹,他們互相之間的感情雖然好不到哪裡去,但是他們對孩子,都是很疼愛的。之前你不是說生怕大人們沒有心情過年麼,那就讓小孩子過個好年吧。小孩子的笑,是很能感動人的東西,他們既然都那麼在意孩子,我想這麼做,一定會有用的。”
這麼一解釋,肖紫晨就開竅了。確實,在很多時候,一個很鬱悶的成年人,隨便他的親朋好友怎麼勸都沒用,但隻要見到自己的親骨頭的歡喜,他的心情,很可能就隨之好起來了。
好吧,就這麼辦!
既然決定了,肖紫晨很快就開始了準備工作,這一次遊園,她準備的遊戲還跟之前一樣,因為中秋那次她所選用的都是百玩不厭的經典遊戲,絕不會有人因為玩過一次就不喜歡的道理。
她所煩的,不過是獎品而已。像肖家這種暴發戶家庭,又有這麼多的兄弟姐妹,其實是很難搞的。首先,肖家並不缺錢,因而一件獎品必須很貴重,才會有足夠的吸引力。但這個貴重是怎麼個貴重法,卻很難抉擇。
假如說肖家的人都很喜歡古董,那麼就買些古董好了,假如他們喜歡玉器,那就買玉器好了,假如喜歡字畫,那就字畫好了,多麼簡單方便。可惜這家子人文化水平都不咋樣,好東西買回來了,他還不一定識貨。就算是識貨吧,這麼多兄弟姐妹,口味都不一樣,肖紫晨上次在家裡很閒,有空來打聽他們最近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可以投其所好。
現在她每天的時間都緊巴巴的,而肖家的兄弟姐妹們各自遭受了大難,即使有自己心儀的東西,恐怕也不會透露給任何人聽了,那她該如何選擇呢?
十天很快就過去了,日子已經走進了十二月十八,再有十二天就是年三十了,肖紫晨依舊沒有想清楚自己該購買什麼樣的彩頭來充實遊園會。
這一天的早晨,金陵會派了個小武師到訪,說楚漠天在南山藥店辦了一桌酒,請她在當天中午可以賞臉光臨。女子會館正好是十七日歇業的,所以肖紫晨有空,當然欣然前往。
年關之前,藥材市場也是很熱鬨的,肖紫晨本來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到了東市外的廣場上一看,那市場內烏壓壓的全是車跟人,頓時嚇了一跳。車夫也覺得這情況太反常,就找了個人問了下原因,才知道,原來山東河南兩地今年遭了大雪災,最近一段時間交通完全斷絕,北方的藥材運不過來,直接導致南方許多地方缺藥。
東市這裡堆積著的馬車,大部分都是一些外地的藥商,他們本來是直接去北方進貨的,因為交通斷了,隻好到金陵來進購藥材,到這裡一看,藥價高得離譜,進貨的話今年怕賣不出去要虧本,不進的話生意就沒得做了,另外還有許多是跟醫館簽好了契約才出來進貨的,因事先並不知道雪災的事,就沒料到會這麼漲價,如今也陷入了不僅兩難而且還很尷尬的境地。
進貨吧,怕藥材帶回去了人家嫌貴不要,就算對方肯賠付違約金,都彌補不了高價藥所帶來的損失。不進吧,又怕對方指責自己違約,那自己白白出門一趟,一分錢沒撈著,反倒要掏錢給人家過年,就更加糟糕。
於是乎,幾乎所有的藥商都選擇了講車馬暫留此地,然後他們中的一部分就整日的泡在藥市中與各家藥店討價還價,另外的一部分,則是火速回家,向當地報告災情的,是繼續采購還是放棄采購,就看他們的臉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