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家!
“肖夫人,肖夫人?”壞事者往往都在一個人最陶醉的時刻出現,不是這樣,無法讓當事者體會到什麼叫痛心,什麼叫遺憾。
當肖紫晨聽到了那兩聲不和諧的呼喚,發現自己眼前的愛人正在消失時,她拚命的想要伸手去把他抓住,然而既然是幻覺又怎麼能抓得住呢,她甚至連手都伸不出去,就仿佛,她根本就沒有手一樣。
她眼睜睜看著他由清晰到模糊,最後消失不見,整個過程中,她是那麼的難受,那麼的傷心,無能為力的她覺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她直想嘶喊,直想奮起,去撕破那無形的,壓抑著她的牢籠。
直到看清了唐傑的模樣,重新明白了自己所處的狀況,她的心緒才算穩定了一些,此時的她,已經被激動的情緒折騰得滿麵通紅,一頭是汗,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連連擺著手,說道,“我沒事,沒事。”
“肖夫人,你很不舒服嗎?”唐傑關切的問道,“剛才我看你好像失了魂一樣。”
“她這是被邪氣入侵了,”坐在一邊的鄧員外開口解釋道,“這七隻玉佩,在世間漂泊了多年,雖然是避邪的聖物,也有靈力耗儘的一天,我看,這七隻玉佩,需要請一位高明的法師做法,驅除了附著在玉佩上的凶煞,才能重現靈光了。”
“鄧長貴所言極是,”張員外也附和道,“肖夫人,方才,你否看到了什麼可怕的幻像呢?”
“這個還用問,”趙員外插嘴道,“你看她的樣子就知道,一定被嚇得不輕了。”
其餘兩位員外聽了,也都連連點頭,很讚同前麵三位的意見。
“肖夫人,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呢?”見五位員外都這麼篤定,連唐傑都相信了,開口詢問起了肖紫晨。
肖紫晨確實看到幻像,可她不能告訴他們,她非但沒有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相反地,她看到了自己最思念的人。這隻玉佩,看來果真如傳說中的一樣,其中蘊含著奇妙的能量。不知道幾百年前的那位公主在手握這方玉佩時,是否也能看到她死去的愛人。
肖紫晨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再提。六位觀眾見了,也不好勉強。
趙員外道,“肖夫人,我的那隻玉佩已經看完了,不如我們換一換?”
肖紫晨笑道,“謝謝趙員外,那就換換吧。”
兩人交換了玉佩,重新觀賞起來,那四位員外卻不再看玉,紛紛圍繞著趙員外,看他是否也會入魔。他們等來等去,都之間趙員外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絲毫沒有任何不妥,心中多少都有一些失落。
在他們看來,靈異現象的發生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們都是巨富,有的是銀子請最厲害的法師,因而一點不怕中邪,反而對那種中邪的狀態心生向往,想要在活著的時候,接觸一下死亡世界。
而此時的肖紫晨,已經進入了另一副幻象中。這是一個相當清爽的早晨,火紅的太陽剛剛出山,在天邊慢慢的往上爬著,散發出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把東方天際的幾朵雲霞,染得紅一片,紫一片。
環顧四周,她看到了一片湛藍純淨的天空,空氣中漂浮著新鮮的露水味,這種沁人心脾的舒適令她神清誌爽,方才因為被從幻象中強行叫醒的不適一掃而空。很突兀的,她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她眨了幾眨眼,世界又變得重新清晰,而楚漠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她的身邊。
肖紫晨並未感到突兀,也沒有任何驚訝,她的心很平靜,仿佛事先知道楚漠天會出現的一樣。“那是什麼?”楚漠天指著東方的太陽,問她。
“太陽啊,”肖紫晨答,“怎麼問起這個了?”
“那不是太陽,”楚漠天認真的道,“那是鹹蛋黃。”
肖紫晨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這個笑話實在冷,但從一向不說笑話的楚漠天嘴裡說出來,就很好笑了。
楚漠天在身後一摸,拿了一個酒瓶出來,他拔開了塞子,將鼻子湊上去輕輕聞了一聞,很陶醉的唔了一聲,緊接著,他咕咚咕咚地,把一瓶酒喝了個乾淨,讚道,“人若不喝酒,白來世上走。”
見了此情,肖紫晨直接大笑起來。這一幕,肖紫晨似曾相識,有一次聚會中,錢文天就是這樣端著一瓶好酒,吟出了這句詩。當時錢文天搖頭晃腦的樣子,好像一個酸儒一樣,可他的人又長得這麼英偉,強烈的反差引起了很好的喜劇效果。當時肖紫晨就想,若是有一天能看見楚漠天演這樣的滑稽戲,那才有趣呢。沒有想到,今天竟讓她得償所願了。
“肖夫人,你剛才笑了麼?”耳邊再次傳來了不和諧的呼喊。
這次肖紫晨有了經驗,目睹幻象消失,她雖然依舊不舍,卻也不再驚慌心痛了。其實她並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笑了,可既然唐傑這麼問,她暫且就當自己是笑過了吧,便扯謊道,“啊,我忽然想起了上次在朝天宮買玉的事,就很想笑。”
唐傑哦了一聲,笑道,“我還以為你又中邪了呢。”
肖紫晨道,“哪有這麼多邪可以中呢。哎,唐掌櫃,我的這隻玉看完了,我們換一換。”
唐傑道,“好。”
兩人換了玉佩,肖紫晨第三次進入了幻境。這一次,她來到了一個山穀,穀外是如雲疊嶂山巒,穀中清幽,風景並不複雜,隻是幾座小坡,與交錯生長的幾片矮林,與地上格外嫩綠的草與雪白的小花。穀中的視線不夠清朗,空氣中浮著薄薄的霧,朦朧之中,更添了幾分奇幻色彩。
山穀的中央,是一方高台,肖紫晨隔著霧氣,依稀見到一個男子端坐其中。她急切的想要看清他,於是向前快跑了幾步,驀然間,彌漫於整個山穀的霧氣就散了,高台中的男子清晰的出現在她眼前,他是背對著她的,她看不見他的臉,隻看到他一頭黑亮烏絲,似柔順流淌的山泉,輕輕貼在耳際,貼在肩頭,貼著脖頸的地方,有一根藍色的絲線,將發絲係起,紮成一個馬尾。
男子身著青袍,寬衣博帶,雖隻是背影,也能感受到他的儀態翩翩。他忽然舉了舉手,動作幅度並不很大,包裹著小臂的寬大衣袖卻似浪濤一卷,呼地倒立起來。整個山穀中也隨著男子的這個細小動作而刮起了狂風。
那風實在太大,吹得肖紫晨臉都有微微的刺痛感覺,但奇異的是,山穀中的花草卻依然如舊,沒有受到一點波折。風中的男子一身衣袖都飄拂起來,那馬尾在風中飄蕩著,搖擺著,好像一條掙紮與浪頭中的遊魚。
緩緩地,男子轉過身來,肖紫晨也漸漸的看清了,他確實就如她期待的那樣,是楚漠天。楚漠天雙手持著一隻酒杯,平舉在胸前,當肖紫晨看到那隻酒杯時,胸口裡沒來由的就是一痛。
下一秒,她莫名其妙的就知道了那痛楚的根源——楚漠天手中的那杯酒,蘊含著劇毒。
楚漠天定定地看著肖紫晨,慢慢的把酒杯舉了起來,他的眼中,蘊含著眷戀,蘊含著不舍,也蘊含著不甘,蘊含著痛苦,他也知道那杯酒是要命之物,但手下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不要!”肖紫晨在幻境中呼喚,“不要喝呀,不要喝呀!”
她的呼喊令楚漠天遲疑了,手上的動作暫停了下來。可是,還來不及肖紫晨喘一口氣,他又繼續抬高了杯子,把它一點一點的往嘴邊上送。
“不要,不要啊!”肖紫晨再次呼喚,她不僅喊,她還跑,卻悲哀的發現,自己的嗓子似乎已經啞掉了,而她的身子,好像也被什麼束縛了起來,任她怎樣掙紮,都無法踏前一步。
楚漠天終於喝下了毒酒,毒性在酒液入腹的一切忽然發作。當啷一聲,已經空空如也的酒杯從他手中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整個人也隨之跌掉,雖然沒有碎掉,卻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肖紫晨猛然醒來,額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這一次,她成功的在無人打擾的情形下經曆了整個幻境,卻沒料到,是這樣一副慘景。她舉起袖子,輕輕地擦了擦汗,向四周環顧了一下。
每個人都在看著自己手中的玉佩,神情安定而專注。肖紫晨幾乎可以篤定,他們都處於很清醒的精神狀態下,那麼,是否隻有她一個人感受到了玉佩的魔力?又為何隻有她一人感受到了玉佩的魔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