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家!
肖岑從馬車上下來,衝高升揮了揮手,也大聲道,“叔叔,侄女也很想你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嗓子卻是啞的,高升察覺到了不對,直著身子坐正了,兩個眼睛認真的打量著肖岑,“閨女,你臉色很差啊,發生什麼事了,把你愁成這樣?”
肖岑本來預備跟叔叔多客套一會兒,最好是吃過了飯之後再把事情拿出來說,可她的臉色實在太差,高升一眼就看出來了,肖岑心裡本就著急,再聽到親人關心的話,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叔叔,你要救救我啊,除了你,我再也找不著其他人了。”
“哎喲,彆哭彆哭。”高升和藹地安慰道,“走走走,先進屋,慢慢說。”
二人來到後堂,分了賓主坐下,肖岑一直沒忍住哭,一邊抽著鼻子一邊講,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高升對她的遭遇一直不做評論,沉默了半晌,才道,“閨女,七萬這個數目太龐大,我也沒有法子啊。我也不瞞你,銀子,我有,可是我給了你,我還有跟我混的兄弟們,就都得去喝西北風了。”
“叔叔,我求求你了,就幾個月,幾個月就還。”肖岑哀求道。
“閨女,你先冷靜冷靜,”高升歎了口氣,“你告訴我,你真能還麼?”
“能!”肖岑肯定地道。
“萬一還不出,你能養活叔叔我麼?”高升又問。
“能。”
“那我手下的幾十個兄弟呢?”
“能!”
“那幾十個兄弟的父母,那幾十個兄弟的媳婦兒,還有他們的孩子,你都能養活麼?”
“能!”
“那可是一兩百口人啊!”高升的口氣猛地嚴肅起來,“閨女,白話誰都會說,可你能負得起那個責任麼?假如有一天你們家門前來了幾十個人問你討吃喝,你要怎麼對付他們,你又怎麼跟你家裡人解釋?”
“我,我……”肖岑終於說不出那個能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閨女,你知道我的難處了吧?”高升歎息道,“我要再年輕一二十歲,莫說七萬,就是十萬也拿得出,可是我老了,摸金那一行我乾不動,隻好乾黑市。黑市最要緊的是什麼,是銀子,沒有現銀,什麼買賣都是扯淡,不是叔叔不幫你,實在是我愛莫能助啊。”
肖岑不答,依舊是哭。
“要不然,你去華亭一趟?”高升試著給她出起了主意。
“去華亭?”肖岑躊躇著,想了想,她搖搖頭,“不行的,來不及了,我根本不知道嫂子在華亭的什麼地方,而且,跟她打交道的,不是洋人就是官場中人,我怕我就是打聽都不知道該去哪才對。就算找到她了,又該怎麼說呢?”
“天下事,就是這麼無奈。”高升抿了口茶,感慨的道,“我們常說,隻要是錢能解決的,就能算困難。又說,不怕有事,就怕沒錢。可誰能想到,真正無奈的,是咱們倆手頭都有錢,卻不能花呢。”
“叔叔,你給我出個主意吧。”此時肖岑也冷靜了下來,不再哭泣了,她拿出一方絲絹,仔細地擦拭著臉上各處可能有淚水的地方,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高升,等著他想辦法。
高升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趕緊避開了她的視線,腦筋全力開動,可勁兒的思考。
肖岑是他對喜歡的高家孩子,也是最怕的高家孩子。喜歡是因為肖岑非常聰明,什麼事都一點就透,特彆能聊。怕就是因為這眼神了。每逢肖岑對他有什麼要求,就會用這眼神,一直看他,一直看他,非得他把她的問題解決了,她才罷休。
高升的思考並沒有進行太久,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行得通的辦法,便把目光轉回肖岑那裡,問道,“閨女,你們家大當家讓你負責客院的重建,那所有要采買的物資,都列有單據吧?”
“有的。”肖岑答。
“哦!”高升麵露喜色,“帶在身上麼?”
“帶著的!”肖岑在袖袋裡摸了摸,很快找出了幾張單據來。
這些都是關於山水院重建計劃的資料,無論是重建步驟,資金投入,雇工多少,還是物資裝飾的采買清單,都有記錄。她為了方便隨時查看,一直都是貼身帶著。
高升接過單據,認真的查看起來。一段時間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閨女,你有救了!”
“什麼?”肖岑吃了一驚,憑心而論,她對高升在單據上找到什麼可以利用的漏洞根本不抱希望,肖紫晨是什麼人,用假貨蒙騙她,等於自殺。買真貨的話,價錢又便宜不了,最多省個幾千兩出來算頂天了,離七萬還有很遠的差距。
高升得意的一笑,道,“你以為叔要給你介紹假貨麼?非也非也。”
“叔叔,你就彆賣關子了!”肖岑見高升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也期待起來。
高升挪了挪椅子,靠著肖岑近些坐好,他指著單據上的一筆賬道,“你看這裡,三千兩一個的青花大瓷,一次就是十個,這筆帳錢貨還沒兩清,那就是三萬兩啊!閨女,你還記得咱們從你們家拿出來的那些青花大瓷嗎?”
高升這麼說,肖岑就隱隱地猜到了他的想法,“叔叔,你是說,用上次拿出來的青花大瓷,替代這次新買的?”
“不錯!”高升點頭,“不過也不完全是。上一次咱們從你家拿出來的青花大瓷,一共是三十個,其中的大部分我都在黑市給你賣了,還剩下十來隻,其中有一半是有輕微磨損的,不過也不礙事。我是想,你把這些瓶子拿回去頂賬,即使扣去三千兩的定金,你也就有二萬七了。”
“這能行嗎?”肖岑猶豫著,“你也說了,是有磨損的,萬一給看出來了怎麼辦,還有,這些瓶子都是二十年的老貨了,他們的品質,能合格嗎?”
“這還不容易,”高升笑道,“我讓人大清早的給你把貨送去,或者晚上天黑了送去,嗯,晚上好,這樣一般人就看不出那點兒本就不起眼的笑瑕疵了。至於瓶子的成色,隻不過是稍微舊了些,有什麼關係呢,那些古董都是在地下埋了幾百年上千年的了,不也好好的嗎?你要不放心,我請個人給你好好打理一下,那就跟新的一樣了。”
……
此時,在與銅井鎮相反的方向,金陵城北邊的一座彆怨裡,謝靖安也在向他身邊的人述說著與高升相似的內容。他說,“三千兩一隻的青花大瓷,換在二十年前,隻需一千兩,一次買三十隻,也不過三萬兩。你們家的竊案是去年發生的,這麼短的時間內,要在黑市將三十隻大瓶全部消化掉,我認為絕不可能,所以,肖岑肯定會打這筆帳的主意,把曾經被她偷出去的瓶,再拿回家裡來。”
說完,他把視線鎖定了身邊的肖紫晨,用目光詢問起了她的意見。肖紫晨投給他一個感激的微笑,問,“那麼,這三萬兩解決了,她又如何去解決其餘的四萬,甚至是五萬兩缺口呢?”
刷一聲,謝靖安將手中的一支折扇打開,露出扇麵上雲霧繚繞的山水畫來,他將扇麵轉向肖紫晨一邊,後者一看,便知道了她的所指,“字畫!?”
“就是字畫!”
“不,不可能。”肖紫晨搖頭,否定了謝靖安的猜測,“我們家的房子,在保養方麵,完全比不上真正的名門大戶,家裡掛了一二十年的字畫,發黃的發黃,卷邊的卷邊,早就不值錢了。即使肖岑請人用手段處理過了,那也遮掩不住,紙質發生了變化,那是沒法子處理的。”
“嘿嘿。”謝靖安似有深意的狡黠一笑,“晨妹,這你就不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