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爽朗的笑聲從四周傳來,漸漸地近了,一道白光劃過,落入梅花叢中化為一人。遠遠地看著他,看不清楚五官,可是莫名的熟悉感卻讓林若忍不住心裡黯然。
“你終究還是找來了。”他淡淡地說道,聲音裡帶著歎息,帶著期待,帶著無比的留戀。
“你還好嗎?”不知道為什麼,林若此刻千言萬語竟然彙成了這樣一句。
“很好。”雖然看不清楚他的麵容,可是依然能感覺到他在對自己微笑。
兩個人對望,久久無語。
好一會他才說道“若,你變了。”
“嗬嗬,世界上沒有相同的河流,沒有相同的樹葉,更不會有相同的人。”林若一時之間感慨地說道。變了,誰不是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的?
“你果然變了。”不知道他是遺憾還是高興,話語中帶著淡淡的憂傷。
“沒有人是不變的。”林若笑著說道。這些年自己在三國成熟了不少,雖然還是那樣玩世不恭,可是做事情成熟了不少。
“你是來問我為什麼你會在三國的是嗎?”
“是的。曆史上,我應該是不存在的。”曆史上三國不存在林若這號人。
“夢。”他淡淡地說道。
“夢?”林若疑惑地問道。
“這是一個癡人癡夢。”
“那這不是真的了?”林若有些奇怪地問道。莫非這些年來自己一直生活在夢裡?
“什麼是真?什麼又是假?”他笑著反問道。
“原來如此。”林若豁然明亮訕笑道。
“許多東西本沒有真假,亦沒有錯對,你認為自己問心無愧,就可以了。”
“問心無愧即可……是啊,何必理會那麼多。看來自己有時候,對三國的認識反而是自己心中的一個無形的枷鎖。在下受教了。”
“看來你的慧根還是在的。這一點和他還真的很像。”
“他?”他又是誰?我又是誰?
“若,儘力便好。無心也罷,有心也好……你終究還是你。”
“何意?”
“以後你自會明白。你的身體尚且虛弱,不宜離魂過久,早些回去吧!”
林若感覺到一陣風吹來,眼前一片迷茫的星光,笛聲漸漸淡去,香味亦慢慢消失。他漸漸地覺得好困,仿佛千百年未曾好好地睡一覺,朦朦朧朧當中,他又睡了過去。
曹操將典韋、許褚、李通三人找來,詢問林若的手是怎麼回事?因為軍醫說,林若手上的傷是三天以前造成的。
李通便將路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講給了曹操聽,聽得曹操目瞪口呆。
“什麼?先生竟然知道那村子裡的百姓是賊人?”
“是的。”
曹操沉默了好久,這林若果然是名不虛傳,換了自己,隻怕真的要上當了。
林若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太陽已經從西邊的窗口照進來,暖暖的……用手摸了一下額頭,發現自己竟然睡得全身都是汗。
自己又做那種奇怪的夢了。
大病初愈的林若,渾身上下一絲力氣都沒有,張開眼睛發現自己並不是在熟悉的家裡,而是擺設有些陌生的房間,仔細想來,才記得這裡是戲誌才的軍師府。自己什麼時候從廣平回來了?自己睡了多久?
他覺得口渴想爬起身來,拿旁邊桌上的水壺倒水喝,可是手腳一絲絲力氣也沒有?不由苦笑說道“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樣一天?哎,意外啊,被孩子咬一口,竟然比狗咬一口還厲害?”
就在這個時候,典韋推門進來了,他看到林若張開眼睛看著他的瞬間的時候,他手上端著的湯摔在了地上,熱湯濺在了他的腳上,痛得他直跳哇哇亂叫起來。
林若頓時被典韋這個樣子,弄得苦笑不得,不由捂嘴笑了起來說道“小點點,你要當心一點,要不然我剛病好,你又病了,那可怎麼是好?”
典韋咧嘴一笑,然後走到林若的床前盯著林若看了好久,才又跳又叫地說道“公子,你終於醒了,公子……你終於醒了。”他說著說著竟然流淚了,他可是因為林若昏迷不醒,整日是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
“小點點,你瘦了。”林若看著消瘦的典韋,心裡十分抱歉地說道。
“公子你醒了就好了。”典韋喜極而泣地說道。他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林若伸手讓典韋將自己扶起來坐著,然後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公子,你整整睡了十五日了。這裡是東郡,戲軍師的府裡,本來曹刺史要給公子你一座單獨的府邸的,可是由於公子你病了,而曹太守要去許昌接管兗州。因此隻好讓你暫時住在戲軍師的府上了。”
林若當下趕緊問道“那我大哥可還在東郡?”
林若聽典韋叫曹操為曹刺史,便知道兗州眾官員在劉岱死後,終於派人迎接曹操為兗州之主。曹操這個梟雄終於有了一州之地。不知道為什麼,林若想起了一句話“,一得兗州便化龍!”
“戲軍師跟著曹刺史去了許昌了,軍師夫人帶著孩子也跟著去了,府裡隻有十幾個丫鬟和管家。不過,曹刺史走之前,派人給公子裡送來了很多名貴的藥材。”
“……”哎,他還是沒辦法安心的養病,罷了,這也許就是天意,如今自己這虛弱的身體,也沒辦法替他分憂了。現在唯一希望的便是他能每日按時吃藥,每日堅持鍛煉身體,或者還能撐得久一些。
林若歎氣地看向天空,此刻他有些感覺到無力回天了。典韋覺得奇怪,忍不住說道“公子,你為什麼歎氣?”
林若看向典韋,搖了搖頭露出笑容說道“小點點,我餓了。”林若說完放眼看了一下地上破碎的湯碗和湯,露出了惋惜。多好了一碗人參湯就這樣沒了。
典韋抓頭憨笑說道“俺就給公子你準備吃的去。”
看著典韋離開,林若又陷入了沉思。
而此時,在許昌裡忙著安民的戲誌才臉色極其蒼白,他的腰間也彆著一個葫蘆,隻要他想咳嗽,就馬上拿起葫蘆,喝口雪梨糖水,開始的時候還見效,可是隨著他工作越來越忙,這個法子越來越沒有用了。他搖著葫蘆裡的糖水苦笑,心中暗想,要是林若看得自己咳嗽成這樣,不知道會不會對自己發火?
“誌才,該吃藥了。”張潤端了一碗藥走過來,將藥放在桌上關切地說道。
戲誌才看著夫人那消瘦的臉龐,不由地覺得心酸,自己最對不起的人應該就是她了。他伸手摸向夫人的臉龐說道“潤兒,這些年苦了你了。”
“夫君儘說傻話,快些吃藥吧!叔叔可是說過的,這藥要趁熱喝了才有效的。”張潤臉色紅潤麵帶嬌羞地低下頭說道。
戲誌才笑了笑端過藥一口氣喝完,然後將要碗放下來。戲誌才看到藥,想來了昏迷不醒的林若,當下心事重重地說道“夫人,東郡府裡可有消息?也不知道言心是否醒過來了。他也真讓人擔心……若是他一直昏迷不醒,那該如何是好?哎,若不是我強留他下來,他便不會去助主公,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夫君何必自責。我想三叔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會好起來的。你莫要擔心他了,倒是你要莫要再這樣子勞累了,否則……哎。”張潤說不下去了,誰都知道以後的事情,她早就做好了心裡準備,可是這個時候說出來,心裡還是不由地痛。
“夫人放心,你夫君自會照顧好自己的。過幾日主公要出征,言心即便醒過來,隻怕也無法隨軍出征。文若與公達又要留在兗州處理政務,公台如今在外替主公安民,也沒辦法抽出身,我想隻有我這個病夫隨軍出征好了。”戲誌才故作輕鬆地說道。
戲誌才的話說完,張潤好久說不出話來,一時之間兩個人陷入非常尷尬的寧靜。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張潤勉強露出笑容說道“妾身這就下去替夫君收拾好行裝。”
“夫人……你……”戲誌才的眼睛不由地朦朧起來了,他握住夫人的手說道。
張潤心裡雖然難過,可是她清楚地知道夫君最大的夢想便是輔佐一位明主逐鹿中原,拯救天下百姓於水生火熱當中,成為能和留侯張良一樣的謀臣。作為妻子的她,無論丈夫做什麼事情,她都會無條件的支持,默默的支持,用行動來支持。
此刻戲誌才千言萬語在心中,都說不出來,隻能化作一句“對不起。”
“傻瓜,無論你做什麼事情,我都會支持你的。”